张府
这边张海灼两人前脚刚走,张日山后脚就进来了,手里捏着几张纸,脸色不太好看。
“佛爷,您还记得几年前,北平拍卖会上咱们点天灯时遇到的那个女人吗?”
“啊?”
张起山正站在病房门口,一颗心分成八瓣用
——一瓣在琢磨矿山和日本人的事,一瓣悬着张小岚的身子,一瓣盘算着姚老板这一趟能拐走他几个孩子,还有一瓣在自我安慰:拐走就拐走吧,好歹跟着姚老板比跟着他安全。
脑子多线运转,cpu都快烧了,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张日山说的是哪一出。
“就是那个LunaHendry。”
张日山又重复了一遍,“那个跟我们抬价的美国女人!”
“Hendry?”
张起山这回反应过来了,眉头倏地收紧,
“你是说——这个裘德考,跟那个Luna有关系?”
“姓是一样的。”
张日山把查到的消息递过去,
“Hendry在美国是很少见的姓氏。我刚刚去查了他的背景。”
张起山接过那几张纸,就着灯快速扫了一遍。
纸上东西不多。
裘德考,美国商会新任驻长沙负责人,到任不到两个月,背景干净得过分。
履历、荐书、担保人,样样齐全。
“除了这个姓,没有别的问题吗?”
“没。”张日山摇头,
“我也想过会不会是巧合。但佛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咱们要出门查矿山的当口,他开始在九爷和姚老板的生意边上伸手试探。”
张起山的手指在纸页上敲了敲。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不防。
万一这位裘德考真跟当年那位Luna小姐有点瓜葛,奔着找他麻烦来的。
那他和日山前脚出门,后脚张府就得被人偷家。
“小岺。”他扬声喊了一句。
正在看着张小岚的张小岺立刻跑过来:“佛爷。”
“你去安排车,小心把小岚抬过去,送到姚老板那边。”
张起山顿了顿,“你也留在那,注意安全。”
“是!”
张起山披上大氅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把张小鱼叫了过来。
张小鱼是早些年出来的本家人,忍不了张家的腐朽,干脆逃出来了。
话不多,但办事稳妥,是整个张府最让他省心的人。
“小鱼,我和日山要出城一趟,不确定要多久。”
张起山挑重要的事说,
“城里那个美国商会新来的裘德考,你暗中盯着。
别打草惊蛇,就看着他,摸清楚他每天都见什么人、往哪儿送信。”
“是。”
“如果他有什么不利于张府或者九门的举动,你拿不定主意,”
张起山抬头看向他,
“你就去找九爷和姚老板。
虽然不知道这个裘德考是什么来路,但他既然在试探老九和姚老板的生意,想来就不是个安分的。”
张起山冷笑了一声,
“不管他想做什么,那两位可不是善茬,都不会让他得逞。”
“是。”张小鱼顿了顿,难得主动多问了一句,“佛爷,那小岚那边……”
“等会儿小岺会把小岚送到姚老板府上休养,你亲自送他们过去。”
张起山沉吟半晌,
“也算混个脸熟。有需要帮助的也好上门。”
“明白。”
张小鱼敬礼退下。
张起山望着院子里浓重的夜色,站了一会儿,把大氅的领子立起来,大步出了门。
——
天还没亮,张府的车就停在了姚老板住处门外。
张小鱼亲自押车。
车一停稳,他先跳下来,跟迎出门的管事拱了拱手,然后和张小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小岚推出来。
一行人进了二楼的病房。
被褥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屋里烧得暖暖的,里边摆着两张床。
张海灼小睡了一会儿,已经收拾利索了。
“姚老板。”
张小鱼拱手,言简意赅,
“人就麻烦您照顾了。
这几天张府由我主事,姚老板这边若有任何需要,递个话过去就行。”
“辛苦了。”张海灼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我会看顾他们的。”
张海灼又检查了一下张小岚的伤势,确定伤口没有恶化。
转身出去配药。
为了保证药效,这药她得亲自熬。
药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滚了小半个时辰,黑瞎子端着托盘进屋的时候,张小岺正坐在床边守着。
托盘上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的药汁黑得发亮,浓稠得几乎不流动,往上冒着的热气里,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张小岺盯着那碗药,喉咙动了动,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惊疑不定。
这玩意儿……是给人喝的?
“趁热喝。”
黑瞎子把碗往前送了送脸上挂着笑,
“我们老板为了药效更好,特意处理过,所以味道差了点。”
张小岺抬起头,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透出一个意思——
‘这踏马是差了点吗?’
黑瞎子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直接没绷住笑出声。
好家伙,用脸说话,是张家人祖传的技能吗?
“这位张小哥,放心。”他把碗又往前递了递,语气‘诚恳’,
“你们族长也喝过。”
“你知道我们族长?!”张小岺一直有些警惕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
虽然满心的问号——族长怎么会喝这种药?族长竟然喝得下这种药吗?
——但“族长同款”四个字就像一道金印,啪叽盖在那碗黑漆漆的药上。
张小岺的信任来得毫无道理又理直气壮,伸手就把碗接了过来。
巧的是,床上的张小岚正好在这时候悠悠转醒。
人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张小岺已经端着碗凑了上去,掐着他的下巴,行云流水地一灌——
“咕咚咕咚咕咚。”
“咳咳咳——这什么!!”
张小岚整个人被呛得弹起来半截,虚弱归虚弱,那一嗓子倒是吼出了七成中气,
“你想毒死我——咳咳——”
“这可是你们族长同款补药。”
黑瞎子靠在门槛,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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