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开炮!!!”
几辆坦克先后开火,穿甲弹打在暗红鳞甲上,只打碎几块巨大的鳞片。
龙形巨兽吃痛,头颅低垂,口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下一刻,它张嘴叼住一辆正在后撤的坦克。
金属车体在三排倒钩齿间变形,车里的惨叫被一阵刺耳扭曲声盖住。
它甩头把坦克砸进兽群,几头大型变异兽被压成肉泥。
这已经不是战斗。
是屠宰。
几辆还算完好的坦克一动不敢动,发动机熄火,里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更远处,那些被冲击波掀飞又侥幸没死的进化者们,正连滚带爬地朝城墙方向逃命。
“死腿,快跑啊,老子回去给你磕头行不行!”
“谁特么捅我屁股!!!”
“兄弟快跑,别回头,那是我的刀柄!”
“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苏余看到赵猛扛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周家进化者往外跑。
背包早已扔了,开山刀也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
那名断腿进化者抓着他的肩膀,嘴里全是血沫。
“猛哥,放下我,带着我跑不掉。”
赵猛脸上的横肉抖动,脚下踩碎一块焦骨。
“少放屁,老子刚才吃了好几口肉,现在有劲得要命。”
“后面!”
赵猛回头,看见一头被吓疯的变异兽朝他撞来。
他胳膊抡圆,把断腿进化者往旁边雪坑里一丢,自己反手抓住那怪物的角。
两条粗腿在冻土里犁出深沟。
他没能完全拦住,被推得往后滑出一段距离,胸口挨了兽角一顶,嘴里喷出血。
赵猛牙缝里挤出一句。
“周家的,别他妈光顾着跑,给我剁它后腿!”
几个商盟进化者咬牙折返,刀斧落下,把那怪物后肢砍得血肉横飞。
可没人敢停留。
龙形巨兽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却没有任何人愿意靠近它进食的地方。
它把坦克群撕开后,驱赶掉周围所有活物,低头叼住那块被钢缆拖拽的巨兽肢体。
钢缆还挂在坦克上。
它一扯,三辆坦克被一起拖动,履带在雪地里发出刺耳摩擦,车身前端被拉得离地翘起。
巨兽鼻腔里喷出白汽,爪子按住肉块,利齿咬合。
钢缆崩断。
一根断开的钢索飞出去,抽在一辆坦克上,整个坦克装甲被抽的凹陷进去。
苏余跟着败退人流翻过一段坍塌矮墙,距离缺口已经不远。
身后有人摔倒,伸手抓住他的裤脚。
“兄弟,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苏余低头看去。
那人背着一个巨大登山包,肚腹被变异兽爪子开了一道长口,肠子已经露出棉衣外,脸上却还挂着求生的劲。
苏余抬刀斩断他背包带,把背包往旁边一扔。
“丢了东西或许能坚持到跑回去。”
那人眼睛跟着背包转,手指还想去够。
苏余没再停留。
后面一名省府进化者扑上来抢背包,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头惊逃的变异生物撞翻,胸膛塌下去。
苏余混在人群中,趁乱收了两个掉落的背包,也算略有收获。
等他翻上缺口时,城墙上已经重新架起机枪。
“进来以后往两侧散开,别堵缺口!”
“医疗组,把伤员拖走!”
“别带火源进弹药区,那个包烧着了,丢下!”
贺明峥站在缺口内侧,霰弹枪还端着,看到苏余从人群里上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苏余把陌刀倒提在手里,扫了他一眼。
“你没跟着冲进去?”
贺明峥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
“我脑子没坏。”
苏余看向城外。
龙形巨兽已经趴在巨兽残骸旁进食,暗红双翼半张,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它吃得很快,熟肉和骨头被它吞下,残余的变异兽群早已四散奔逃。
那些还活着,但没来得及逃的人类进化者,要么趴在雪坑里不敢动,要么在装死时被它随口叼起。
一个军方进化者半身埋在坦克后方,手里还握着枪。
巨兽的头颅从旁边扫过,舌头卷起一块肉,顺带把他连人带枪卷进口中。
城墙上没人再出声。
风雪刮过一片染红的地面,几千人的战场,只剩那头巨兽咀嚼骨肉的声音。
过了许久,龙形巨兽终于抬起头。
几十吨的巨兽残肉在它口中如同零食,不到十分钟,地面上只剩下一具支离破碎的骨架。
巨兽仰起头,暗红色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次。
然后打了个饱嗝。
双翼展开,扬起漫天飞雪,那座暗红色的移动山岳腾空而起。
几个拍翅便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深处。
直到云层重新合拢,城墙上下依旧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十几辆幸存坦克才慢慢挪动起来。
车轮和履带碾过冻土,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战场在一点点恢复呼吸。
车组人员从里面爬出来时,脸色全都发灰,有人扶着炮塔干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却只剩一口酸水。
最终,装甲连重新挂缆,把剩下的巨兽骨架拖回城内。
骨架上还挂着些许残肉和筋膜,在寒风中冻得发硬。
那是今天这场豪赌里,军方吃下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不算多,但多少还能榨出点东西。
周彦恒带着梁知夏赶到缺口下方时,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一眼就看见了苏余,也看见了赵猛被几个人搀扶着回来。
周家那支原本声势最足的精锐队伍,明显少了一大截。
“知夏,你去清点一下人数。”
赵猛抬手抹掉嘴边血迹,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
“别点了,最能打的那批,少了几十个。”
周彦恒正在解手套的动作停下来,皮革被他攥出皱痕。
他没有骂人,只是站在那儿,沉默地看了两眼那些被拖回来的伤员。
这不是守城战损。
这是擅自冲出去抢肉,咎由自取。
军方没有追究临阵脱离阵地,已经算是留面子了。
他把视线落在那些还活着的周家进化者身上。
不少人背后鼓鼓囊囊。
有人用衣服裹着巨兽肉,有人背包渗着油脂,有人连裤子袖子里都塞了肉条。
死了不少人,也确实抢到了东西。
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好看。
周彦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表情已经重新收住。
“收拢人手,登记伤亡,活着的先回厂区医疗点,重伤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