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屋子的铺盖安置妥当,众人开始将这套四室一厅上下探索了一番。
白炽灯泡悬在天花板上,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转到厨房,苏杭的视线停在不锈钢水池上。
水龙头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漏水,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帮清理屋子的人干活真糙,阀门都不拧紧。”
苏杭搓了搓冻僵的手,伸手就要去把水龙头彻底拧死。
“别动。”
苏余走上前,按住苏杭的手腕,“这是故意留的缝。”
苏杭愣了愣。
苏余指了指外面结满厚冰的窗棂,沉声解释:
“零下十几度的天,一旦把水流彻底阻断,管子里的水结成死冰,几小时内水管就会彻底撑爆,留着它,保持微弱流动,才不至于结死。”
苏杭恍然,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他试着把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啦啦涌出来,浑浊了两秒就清了。
他走到卫生间,指腹抹过墙上那台老式燃气热水器的外壳,试着拨动开关,燃气管毫无反应,显然早被切断。
客厅墙上一个空调挂机的位置只剩下几个螺丝孔,机器被前面的住户或者清场的人拆走了。
有水有电,没热水,没暖气。
零下十几度的天,要是能洗上一把热水脸,已经是末世里近乎奢侈的待遇。
苏余回到屋里,从空间陆续往外掏东西。
三个红色塑料大桶,一摞一次性纸杯,牙刷牙膏,几条新毛巾等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三个“热得快”,就是那种插电直接扔进水里烧的金属棒。
看着地上那堆东西,苏杭眼睛都直了。
“卧槽,哥,你连热得快都收?这玩意儿在大学宿舍可是宿管阿姨的重点打击对象,抓到直接没收加通报批评的!”
“末世前这叫违禁品,现在这叫救命神器。”苏余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去,把桶装满,插上电,女生优先洗。”
不多时,卫生间内升腾起一团团缭绕的水汽。
林清璃裹着羽绒服推门出来,墨黑色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没有立刻找地方坐下,而是靠在门框边,低头盯着自己被热水泡得通红的双手。
她的大拇指指腹死死抵着食指的骨节,用力地搓了几下。
热水洗净了血迹,却总觉得那股劈开活人颈骨的黏腻感还卡在指甲缝里。
一块干毛巾自侧面递来。
姜沐木站在一旁,眼眸清澈,“清璃姐,水汽要是在头上结冰会头疼的。”
林清璃抬眼,接过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擦拭两下。
紧绷的肩颈线条在未散的热气中,终于松垮了些许。
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苏杭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盯着左上角的“无服务”三个字,叹了口气。
“哥,星城怎么也没信号啊?我还想着给我那几个星城本地的同学打个电话,问问城里的情况呢。”
江云浩侧过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数秒。
“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城外都那样了,城里能好到哪去。”苏余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同样没有任何信号。
“灾变这么多天,野外的基站早就毁了,估计全国的网络都挂了,就算有通讯,大概也只有那些卫星系统能用。”
苏余手腕一翻,将手机塞回口袋。
“那我这手机岂不成了块砖头?”苏杭懊恼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只有活着,或许就还有见面的机会。”苏余拉开一把木椅坐下。
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所有人才算彻底收拾干净,胃里那点压缩饼干也消化得干干净净。
苏杭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长串雷鸣般的咕噜声。
“准备开饭。”苏余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他手一挥,方桌上凭空多出一箱自热米饭、真空包装的卤味,以及几罐红烧肉罐头。
苏杭眼睛一亮,熟练地撕开自热米饭的包装,倒水,扣上盖子。
江云浩则拿过开罐器,利索地撬开红烧肉罐头,把里面凝固的油脂和肉块挖到米饭中,放在自热米饭里一起焖。
没过几分钟,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饭的甜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所有人都啃干粮、吃冻食的隔离区,这股热腾腾的红烧肉香味,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浓郁的油脂在舌尖轰然化开,滚烫的热量顺着食道直冲胃袋,终是驱散了众人骨髓中深藏的寒意。
但香味却顺着门缝,不可避免地飘向了隔壁。
苏余耳力极佳,清晰地捕捉到左侧主卧里传来一声极重的吞咽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的低骂。
“哭什么哭!把嘴闭上!再哭老子抽你!”
那是那个三口之家,男人显然在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子的哭闹声引来隔壁的“富户”。
右侧次卧那对中年夫妻倒是没出声,但苏余能听到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大抵是在找点能塞进嘴里压压馋虫的干粮。
“哥,这香味太招摇了吧?”苏杭扒了一口饭,目光警惕地朝走廊那头的门缝扫了一眼,压低嗓音。
“招摇就招摇,至于隔壁……”他眸光微转,视线越过方桌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不过这味道确实霸道,以后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三天,总得试探一下这两家人的脾性。”
苏杭闻言,嚼着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恍然点头。
吃饱喝足,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众人紧裹着羽绒服,围绕着客厅方桌落座。
“哥,有扑克没?”苏杭瘫在旧沙发上,揉着吃撑的肚子,“干坐着太无聊了,斗地主呗。”
苏余瞥了他一眼,意识在空间的杂物堆里翻了翻。
当初在旧城区零元购的时候,他顺手扫了一个小超市的货架,里头还真有几副扑克牌。
他手一翻,两副崭新的扑克拍在桌上。
“哟,还真有!”苏杭兴奋地拆开包装,熟练地洗牌、切牌,“来来来,斗地主,输了的贴纸条!”
江云浩憨笑着凑过来:“我不太会玩牌,你们可得让着点。”
“浩哥,牌桌上无父子,凭本事说话。”苏杭大言不惭地发牌。
姜沐木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几圈下来,苏杭的脸上贴了五六根撕成条的纸巾。
呼出的白气一扫,纸条下端已经结出了细小的冰碴,硬邦邦地挂在下巴上。
“邪门了。”苏杭戴着一双露指手套,冻得发僵的手指笨拙地捏着牌,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沐木姐,你算牌也太准了,刚才那张大王根本没法接。”
姜沐木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眼睛弯成月牙,“小杭,你出牌的习惯全写在脸上了。”
江云浩在一旁咧着嘴直乐,粗大的手指一滑,错把顺子当成了单牌扔出去,顿时引来苏杭的反向嘲讽。
叶春梅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紧了紧身上的棉被,目光扫过几个围在桌前的年轻人,眼底漾起几分久违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