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有!还有两桶!不不不,三……三桶!仓库最里面……左边……铁柜子后头……”
光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话语不成调地从齿缝里滚出来。
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骚臭的黄渍,混着大腿处汩汩涌出的鲜血,看起来狼狈又恶心。
苏余站起身,面庞上没有一丝怜悯,枪口下垂。
“云浩,去仓库里把油找出来,有多少搬多少。”
江云浩浑身绷着的弦“嘣”一下松了,二话不说扛着消防斧就冲进了后面的铁皮棚子。
那几个光头的马仔此时早就跑没影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也在这两枪之后彻底崩盘,挤出院门四散逃窜。
有人摔倒在门槛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回头看苏余一眼。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乌烟瘴气的院子空了。
只剩光头在血泊里缩成一团,喘着粗气,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胖鲶鱼。
没一会儿,江云浩腋下夹着消防斧从仓库里大步走出来了。
左手提一桶,右手提一桶,全是军绿色的厚实扁桶。
“苏哥!找到了!一共两桶!那个铁柜子后面就两桶,他说三桶是瞎扯的。”
江云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仓库里面还有一堆砍刀,厚背的那种,应该是这光头找人打的。”
苏余扫了一眼仓库方向,大步走进去。
铁架子上横七竖八地码着十来把厚背砍刀,刀身宽厚,开了单面刃。
虽然打磨粗糙,但分量足够沉,比林清璃手里那把柴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清璃,进来挑一把顺手的。”
林清璃闻声走进仓库,她指尖在几把刀的刀脊上滑过,最终抽出一把刀身稍窄,弧度修长的。
手腕一沉一转,刀锋便在空中挽了个无声的刀花。
她微微点头,随手将旧柴刀丢在铁架上。
苏余走在后面,意念一动,将剩余的砍刀悉数收入空间。
末世里,趁手的冷兵器永远不嫌多。
几人回到外面的院子,苏余看着放在地上的三桶汽油,每桶十升,一共三十升,足够了。
临走前,他再次看向地上的光头。
这光头身下,殷红的鲜血正汩汩涌出,怎么都捂不住。
明显失血过多,整个人已经开始泛黄休克了。
这人必死无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苏余再清楚不过。
在这人吃人的末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慢慢让他流干吧,我们走。”
苏杭抱着油桶,江云浩左右手各拎一桶,林清璃殿后,四个人快步走出汽修厂大门,消失在浓雾与夜色中。
电动车驮不下四个人。
苏余让苏杭骑车带一桶油先走,他和江云浩、林清璃三人步行,沿老城区的小巷绕路回家。
然而三个人步行穿过老城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全城撤离令像一剂猛药,把整片城区的秩序彻底击碎了。
巷口第一个拐角,一家粮油铺的卷闸门被人从外面整块撬飞,铁皮变形得像揉皱的锡纸,斜靠在墙根。
店里面被翻了个底朝天,货架倒了一地,散落的塑料油桶被踩得稀烂,地上满是黏腻的油渍和脚印。
再往前走,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路边的五金店、烟酒行、小超市,十家门面有七八家已经洞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空货架和踩碎的玻璃渣。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偶尔夹杂一两声短促的枪响。
经过一条岔路口时,三人撞见两个年轻人正从一家店里往外搬纸箱,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看到苏余三人的身影,尤其是江云浩那座肉山和林清璃手中那把崭新的砍刀。
两人像受惊的野猫一样,抱着东西缩回了店里的黑暗中,大气都不敢出。
苏余没有理会他们,脚步不停,目光只盯着前方巷口的黑暗。
江云浩一路上闷声不吭,两只铁桶拎在手里跟拎两个空水壶一样,脚步又快又沉。
走到一半他才憋出一句话。
“苏哥,今天这事……是我没用,差点把命搭在里面。”
“你站在前面没退,这就够了。”
苏余走在前头盯着巷口的黑暗,头也没回。
“但是,”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江云浩的耳朵。
“油没了能再找,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先保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江云浩喉咙发紧,重重“嗯”了一声,那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他将两桶油向上提了提,脚步迈得更大更稳。
林清璃走在最后面,右手握着那把新换的细长砍刀。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地扫视两侧巷口与屋顶。
只有片刻,她的视线会落在苏余的背影上。
刚才在汽修厂,从头到尾她没砍出一刀,但那并不代表她没有起作用。
苏余鸣枪的时候,有两个围观的混子想从侧面绕过来占便宜,是林清璃把刀横了一下,那两人才打消了念头。
二十分钟后,三人终于回到了院子。
苏杭已经到了,电动车歪倒在墙根,他正蹲在屋檐下喘着粗气。
屋子里,叶春梅急得团团转,看到几人回来,立刻就跑了出来。
一边人姜沐木两人也松了口气。
“小余!我的老天奶,你们有没有受伤!我在这听着外面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到处都是枪响!”
叶春梅的声音发抖,上来就摸苏余的胳膊和后背,生怕摸到血。
“一点小场面,没事。”
苏余轻轻拍了拍母亲粗糙的手背,反手将院门的三道精钢门锁全部锁死,又拽过了沉重的顶门柱。
客厅里,三桶汽油一字排开在角落。
加上车里还剩的油,足够跑数百公里,白水县到星城,就算绕路走,也绰绰有余。
姜沐木把一杯热水塞到苏余手里,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背时。
整个人缩了一下,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手捂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苏余抽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行了,再揉皮都没了。”
姜沐木瘪了瘪嘴,乖乖松手,但人还是粘在他胳膊旁边不肯走。
在温暖的火炉旁,苏余缓缓环顾了一圈客厅。
叶春梅、苏杭、姜沐木、林清璃、江云浩、江云瑶,六个人齐刷刷看着他。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苏余沉声问。
“好了!”姜沐木抢答,指了指楼梯口堆着的七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一人一个,按你说的,多余的东西全砍了。”
“干得漂亮。”
苏余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把杯子搁在桌上。
“接下来,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好消息是,我被编入了医疗救治组的核心骨干,明天早上八点全城撤离,医护人员和军属有优先乘车权。”
叶春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苏杭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而坏消息。”苏余竖起四根手指。
“这个通行证只有四个名额,我自己占一个,可以带三个家属。”
他摊开手掌,往桌面上一按。
“算上我在内一共四个人能上车,但这屋子里坐着七个人。”
客厅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又降了几度。
叶春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江云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拳头攥得骨头嘎巴响。
江云瑶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但两只异瞳在暗淡火光的映照灿灿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