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服务区,车子重新驶入高速。
放眼望去,整个高速公路上全是烧得只剩骨架的车辆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那是橡胶、塑料,以及某种蛋白质燃烧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驾驶着汽车,苏余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大片焦黑钢铁残骸中。
一开始,在许多钢铁残骸中,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狰狞恐怖,扭曲成奇怪形状的人形焦炭。
有些甚至还保持着死前挣扎求救的姿势,在车灯一闪而过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渗人。
也就是苏余作为医生,多年锻炼的心理素质足够强大,才能面不改色。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此时早已经是手脚俱软了。
不久,天色彻底黑透了。
除了引擎的低鸣,周围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很不正常。
苏余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路走来,已经开了接近十公里,只在前面看到一些焦黑的尸体。
而到了后面,就只是一些焦黑的车架残骸。
人呢?
哪怕是尸体,也不应该这么少。
那些车祸中幸存下来的人去哪了?受伤走不动的人去哪了?
就算是弃车逃跑,也不可能跑得这么干净,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在孤独地行驶。
影影绰绰的车灯光影里,那些扭曲的钢铁架子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副驾驶上,江云浩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根本不敢往外看。
后排的三个女生也都不说话,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情况不对。”
苏余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苏哥?”江云浩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太干净了。”苏余盯着前方,“路上太干净了。”
就在这时,前方应急车道上,一辆军绿色的运输卡车映入眼帘。
这种车苏余在撤离点见过。
是标准的军用运兵车,车厢后面通常坐满了撤离群众,甚至还会配备两名持枪士兵押送。
但这辆车此刻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头撞在护栏上,受损并不严重。
可是,车厢的篷布被撕成了布条,随着夜风呼呼作响。
驾驶室的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余把车速降到最低,缓缓滑过卡车旁边。
借着车灯的余光,他看清了那辆军车的挡风玻璃。
玻璃碎了。
但不是被外面的东西撞碎的。
那蛛网般的裂纹和破洞,是向外凸起的。
有什么东西,从驾驶室里面,硬生生撞碎了玻璃,冲了出去。
而在破碎的玻璃茬口上,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布条,那是迷彩服的碎片。
至于人?
整辆军车,连同后面的车厢,空空荡荡,没有一具尸体,也没有一个活人。
只有地上拖拽状的血迹,一直延伸进了路边茂密得比人还高的草丛里。
一股寒意顺着苏余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安全带系好,都坐稳了。”
苏余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紧张感。
“把窗户全部摇上去,锁死车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谁也不许出声。”
“这附近情况不对劲。”
车子缓缓滑过军用卡车的侧面,苏余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虽然周围看起来除了风声只有死寂,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有松懈。
车灯刺破前方黑暗,在满地狼藉的高速公路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嗯!”苏余双眼猛地一眯,目光瞬间锁定了左侧路面。
就在驾驶座车门外的沥青地上,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静静地躺在那儿。
枪身在微弱的反光下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而在手枪周围,还凌乱地散落着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枪!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末世,热武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余心中的警惕与贪婪瞬间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摆。
周围静得可怕,除了风吹过路边变异灌木发出的“沙沙”声,再无一丝动静。
这种死寂,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富贵险中求。”
苏余咬了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一凝。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踩死刹车。
车身还没完全停稳,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左手猛地推开车门。
半个身子迅速探出车外,右手如海底捞月般向地面抓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枪身的瞬间,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他手指勾住扳机护圈,准备收身回撤的刹车那。
苏余的余光无意间扫向了高速公路护栏外的漆黑山林。
仅仅是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一棵参天巨树。
那树太大了,树冠几乎遮蔽了半个山头。
而在那浓密的枝叶间,并没有挂着什么果实,而是垂落着无数条粗壮的“气根”。
不,那不是气根。
那是一具具被藤蔓死死缠绕、倒吊在半空中的残缺尸体!
有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也有衣衫褴褛的平民。
粗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勒进他们的血肉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那棵巨树的树身竟然毫无征兆地旋转了半圈。
“咔嚓……咔嚓……”
树冠剧烈晃动,无数挂着尸体的枝条像触手一样疯狂舞动起来。
几滴温热的液体被甩飞,甚至有一滴落在了苏余的手背上。
腥的!
是血!
“草!”
苏余头皮发炸,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缩回身子,“砰”的一声死死摔上车门,将那把手枪扔在大腿上,双手闪电般挂挡、轰油门。
“坐稳了!!”
一声低吼。
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冒出一股青烟,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苏余根本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看后视镜,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将车速飙到了极致。
他在杂乱的废弃车辆残骸中疯狂穿梭,像个亡命徒一样在死亡线上跳舞。
直到一口气疾驰了十几分钟,拐过好几个大型焦化车架堆后,视线这才豁然开朗。
他们彻底离开了布满残骸的路段。
一望无垠的高速路上,除了他们,此时已经完全见不到其他车辆了。
在确认那棵恐怖的“尸树”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苏余才慢慢松开了快要踩进油箱里的右脚。
“呼……呼……”
车厢内全是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