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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你会见兄长吗?”

序衡没答。

  “不敢说,那就是不能说。”谢召道,“不能说的筹码,到用的时候,不一定用得上。”

  “边关的粮草,若是缺了,尽管来找我。”序衡没接他这句,语气还是平缓的,“不要给阿芙添难处。”

  谢召的脸色变了。

  他这次南下,除了看阿芙,确实还有别的原因。

  北境大军的粮草迟迟不到,朝廷的拨给一拖再拖。他本打算暗中筹措,没想到被序衡一语点破。

  更让他不痛快的是,序衡点的这样轻,像随口一提。

  能随口提出来的事,说明对方早就摸清了。

  阿芙抬起头,看向谢召。

  “缺粮草?”她问,“缺多久了?”

  谢召没立刻答。

  “缺多久了。”阿芙又问了一遍,语气没重,但也没让。

  “三个月。”谢召道。

  阿芙把筷子放下了。

  去年江南大熟,中原三省也是丰收。按理说,太仓里的粮食足够支撑边关三年。

  三个月不到,不是账目对不上,是有人不想让它到。

  “有人在囤粮。”序衡接了话。

  谢召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皇子们为了夺嫡,私底下收拢兵马。

  兵马要吃粮,他们就把手伸向了各地的粮仓,边关的将士,反倒成了没娘管的孩子。

  谢召不愿依附任何一位皇子,自然就断了粮道。

  阿芙的手指在桌沿上划过,一下,又一下。

  她在心里过账。

  江南商会手里的陈粮,各府分仓加起来能凑出一批。

  走漕运,快,但过闸要三道文书,每道文书都是一个把柄。走海路,绕,运费翻一倍,可出了扬州就没人盯得住。

  她还要算另一笔,动了粮,谁会开口。粮运司会开口,钦天监盯着她的人会开口。

  她知道朝局乱,但江南离京城远,她不想掺和那些夺嫡的烂事。可边防军是中立的,保的是大乾的江山,这笔粮送出去,不犯忌讳。

  “我这儿有粮道。”阿芙开口,“江南商会手里压着不少陈粮,筹集起来方便些。你需要多少?”

  谢召看着她,摇了摇头。

  “这不是小数目。”谢召道,“你若动了江南的粮,会惹出大麻烦。那些看上你手中财富的人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你。”

  “麻烦已经找上门了。”阿芙道,“今日书院外头有人拿炭笔记我的话,一个字都没落。我现在是多一件少一件,没分别。”

  序衡看着阿芙,手指在袖中搓了一下。

  那两个灰袍人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这样快。

  警惕性很好。

  “江南的粮,你动不得。”序衡开口,“有人比你更合适。”

  阿芙看向他。

  谢将军的兄长。”序衡顿了一下,改了口,“哦,如今已是谢侯爷了。他正在中原三省巡粮道。”

  阿芙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扣进掌心。

  “听说接下来就会来江南道。”序衡看着她的眼睛,“他手里能调度的粮食,很多。”

  谢寻要来江南。

  这句话落在雅间里,砸出了一片死寂。

  阿芙的呼吸停了一瞬。

  窗外的风正好过去,吹动檐下那串铜铃,响了三声。

  她听见了,可那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五年的山水。

  她端起面前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把喉咙里那股干涩压下去。茶是凉的,压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反而更紧了。

  谢寻。

  这个名字,她已经五年没有听人当面提起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碟子边那排鱼刺,一根一根,摆得整整齐齐。

  “他来江南做什么?”阿芙问,声音很是寻常。

  序衡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真不在意的人,声音不会这么平。

  “巡粮道,核查太仓。”序衡答道,“这是明面上的差事。暗地里,皇上让他查江南的账。”

  “查账?”阿芙道,“查谁的账?查江南商会,还是查我半城夫人的底细?”

  谢寻是侯爷,手握重权,如今又领了巡粮道的差事。他这一趟来江南,绝不会只是看看账本那么简单。

  江南这块肥肉,京城里那些人早就盯上了。

  而太子,明显比他那几个兄弟要加锐利。

  江南的财力可抵半壁江山,这比私囤粮草聪明多了。

  “他什么时候到?”阿芙问。

  序衡端起茶盏,又放下。盏底在桌上磕了一声,轻,但不该有。

  “快的话,半个月。”

  阿芙点点头,站起身。

  “多谢告知。”她客气地行了一礼,“今日这顿饭,算清越楼的,慢用。”

  说完,她转身走向里间,去抱姜濯川。

  谢召也站了起来。

  他看了序衡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阿芙走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序衡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盘没动几口的糖醋排骨,静静地坐了很久。

  半个月,够她把粮道铺完,把商会的账理清,该藏的人也来得及藏好。

  他伸手,把那盘排骨挪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块。

  甜的,酸的,那孩子爱吃的味道。

  楼下,阿芙抱着姜濯川上了马车。谢召骑马跟在旁边。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孩子在她怀里睡沉了,那枚羊脂玉佩从小手里滑出来,凉凉地贴在她腕上。

  到了姜府门前,阿芙把孩子交给嬷嬷,转身看着谢召。

  “粮草的事,你别急。”阿芙道,“我明日去商会,先调一批陈粮运往北境。走海路,绕一段,但干净。”

  谢召皱起眉。

  “我去信兄长吧,此时你不用劳心。”谢召问。

  “做买卖,谈不上劳心。”阿芙答道,“况且这些年你为我和安安打掩护,与他多少生疏了,此事该我来。”

  谢召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我……我也是安安的叔叔,”谢召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阿芙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北境的将士不能饿肚子。这笔买卖,我必须做。”

  “阿芙。”

  她停住。

  “你会见兄长吗?”谢召的声音低了下来,“兄长这些年身边没有一个女人。”

  阿芙站在门前的灯影里,过了一会儿。

  “五年了。”她道,“自是不必再见。”

  谢召松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阿芙已经转身进了大门。

  夜深了。

  阿芙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江南各地的粮仓账目。她一手拨弄算盘,一手执笔记录。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门被推开,木成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

  “夫人,歇着吧。”木成把汤碗放在桌上,“夜深了。”

  阿芙没有抬头,手里的笔走得飞快。

  “查清楚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