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山前脚出城,后脚就有一个人进了姚府。
陆建勋。
这位陆长官到长沙有些日子了,从踏进城门第一天起,他盯的就是张起山屁股底下那个位置。
他本想拜遍九门的码头,先立住脚,再去慢慢撬动张起山的根基
——结果九门那几位,二爷闭门谢客,三爷心狠手黑,八爷没见到人,九爷算盘成精,他处处碰壁。
他正愁从哪里下手,张起山告诉他:
自己旧伤复发,要出城求医静养。
陆建勋当时差点没笑出声。
天助我也!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下半句话来了
——这段时间,城防兵权暂交姚老板代掌。
陆建勋当场就愣了。
姚老板?
桂西那个姚老板?
张起山疯了?!
长沙城就这么交给那个狠角色,他就不怕养伤回来,城头的大旗都换了颜色?
不理解归不理解,陆建勋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未必不是机会。
姚老板是厉害不假,可再厉害,这也不是她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在长沙没有根基
——比起九门那一群老油条,这位外来的,不是好拉拢得多么?
于是张起山人一走,他立刻就上了姚府的门。
————
客厅里,他话里话外绕着弯子,三句不离“合作”,五句就要带出“长沙的将来”。
那意思很明白:张起山不在,您姚老板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啃不下这块肥肉。
不如跟我陆某人联手,分了这长沙城?
张海灼端着茶,静静的听他说完,慢悠悠放下茶杯。
“陆先生说笑了。”
她一脸“纯良”,
“我不过区区一个商人,可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佛爷看顾我的生意,我不过替佛爷看几天场子罢了。陆先生要谈大事,找错门了。”
黑瞎子坐在旁边,看着小老板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笑得很是开心。
陆建勋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变脸色。
呸!
一个把桂西那么大一块地守得固若金汤的“区区商人”吗!
“若是陆先生没有其他事,恕我不招待了。”
“陆先生,请吧。”
黑瞎子笑眯眯的把人请出门。
陆建勋碰了个软钉子,灰头土脸地出了门。
可他并不死心。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不拼一把简直对不起自己啊!
他回去后,仔细搜查了姚老板的情报。
终于抓住了一个切入点:
自从姚老板从国外回来闯出名头,这个黑瞎子就跟在她身边,看起来很受重用。
可陆建勋却觉得未必。
两人若单单是上下级关系也就罢了,可今天看着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单纯,明显是有一腿。
但是这么多年了,他可没听说两人有结婚生子的消息,甚至连两人是恋人的消息都没怎么听说过。
陆建勋眼睛一亮。
他自以为看透了:
姚老板很可能并不完全信任黑瞎子,所以没有公开二人的关系。
毕竟手下和丈夫的地位可不一样,她若是出了事,丈夫可以名正言顺接手她的产业,手下可不能。
陆建勋以己度人,黑瞎子这样的一方人物,绝对不是个没脾气的。
若是黑瞎子真心喜欢姚老板,肯定会对她的不信任不满;
若是不喜欢她这个人,亲近她是为了利益,那更会不乐意!
有怨气,就有挑拨的空间!
说干就干!
他转头就去接触黑瞎子,悄悄递了消息,约了酒楼见面。
黑瞎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里看小老板教张小岚配药。
看完帖子挑了挑眉,有意思。
他这些年不是没收到过橄榄枝。
但那些人都掂量着若是招揽不成,反而会得罪了姚老板,不值当的。
所以大多都是绕着弯子试探,没人敢这么直白地约他单聊。
这个陆建勋,头一回见这么直白要求私下见面的,反倒新鲜。
他很好奇这人想干什么。
于是墨镜一戴,跟小老板打了声招呼,兴冲冲地赴约去了。
————
楼上雅间,酒过三巡。
“黑爷可愿意和我合作?”陆建勋直入主题。
黑瞎子是真的好奇:
“陆先生,我是姚老板的心腹,是桃夭的二把手。姚老板待我不薄,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陆建勋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心头大喜
——没回绝,就是有戏!
他压低声音,一脸推心置腹:
“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可看出来,您和姚老板怕是不清白吧,可我在外边从来没听说你们有什么关系!
要我说,姚老板明显是不信任你啊!”
见黑瞎子没什么反应,陆建勋以为他确实对姚老板没什么感情,继续挑拨:
“黑爷,您这样的本事,一直屈居人下,甘心吗?”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要我说,不如跟我合作。
您帮我,我跟上边沟通——事成之后,桂西归您,长沙归我。
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黑瞎子端着酒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自从他们确定关系后,两人在外面很少同框出现,虽然两人没有隐瞒,但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确实不多。
虽然他自己调侃没有名分,但因为寿命的关系,他也没觉得暂时不结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他家长都见过了,甚至一直看他不爽的张海客,这次都没对他的登堂入室发表意见,顶多不乐意搭理他而已。
他还真没想到,在陆建勋眼里,他们的关系还能扯出这一出!
知道陆建勋在想什么了,戏也没必要演下去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干净了。
“够了。”
“黑爷,姚老板明显——”
话没说完,黑瞎子抬脚就是一踹。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胸口,陆建勋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桌子,酒壶酒杯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他刚撑着地板直起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黑瞎子蹲下来,左手搭在膝盖上,歪了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声音冷得像数九天的冰碴子:
“陆先生,我的私事不用您操心。
这段时间,请您安分点,别给我家老板找事。”
“不然——”枪管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敲,
“我可不敢保证,您能不能安安稳稳地,等到张大佛爷回来。”
陆建勋僵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看着油嘴滑舌没个正形的黑爷,翻脸翻得这么干脆。
“……明白。”他挤出两个字。
“明白就好。”
黑瞎子收了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慢悠悠地踱出门去。
还跟门口的伙计打了声招呼,说陆先生喝多了,记陆先生账上就行。
雅间里,陆建勋瘫在地上半晌,才缓过劲来。他朝旁边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这黑瞎子,竟然真甘心给人当一条狗!”
-
(不好意思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