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出了酒楼,哼着小曲,在街上买了一份糖油粑粑往回走。
他出来的快,没听到陆建勋那句“当狗”的言论。
要是听着了,他只会觉得无语,甚至很想把人拎回来,跟他唠唠什么叫当狗。
谁家当狗能像他这样啊?
知道他在小老板这里是什么待遇吗?!
十多年前,他在他家小老板手底下,管的就是军火生意和亲兵的训练。
他的信物是和小老板同一级别的,库房里的军火资金,他都可以随意取用。
只不过那会儿他心里存着去意,没打算长待,为了不给小老板后续管理惹麻烦,他一直没动过那些权限。
后来他直接一走四年。
再回来后,小老板照旧信他,直接把她的根基——药厂那摊子事交到他手上。
他追人的那段时间,小老板虽然别扭,却没有半点要收回他权利的意思。
这待遇说是国士待之都不夸张吧!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不喜欢小老板,就冲小老板对他的态度,他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对不起小老板的信任。
更别说现在他都能登堂入室了。
谁家当狗是这个待遇?
给人当狗要都有这个待遇,长沙城门口能排出去二里地,人人求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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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姚府,张海灼正在看张小岚开的药方。
黑瞎子往她对面一坐,把顺路买来的零食放到她手边,然后把酒楼的事从头到尾当笑话讲了一遍。
张海灼听完,笑得药方都拿不住了:
“他真这么说的!
还别说,这脑回路离谱又合理的,要不是我们情况特殊,好像他的推断也没问题啊。”
“怎么没问题了,瞎子我可是小老板的人,”
黑瞎子趴在桌子上,拉下墨镜抛了个媚眼,
“他实在是太没眼色了,竟然胡乱猜测,瞎子看上去像那么没良心的吗?”
说实话,看上去还挺像的。
张海灼没回答这个问题,拿了块糖油粑粑堵上他的嘴,从容地转移话题:
“这人不会死心。今天能来策反你,明天就能去撩拨别人。
让底下人盯着点,他再伸手,就别让他回去了。”
“交给我吧。”黑瞎子眯起眼,那点笑意沉下去,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
“他翻不出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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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勋这边暂时被按下了,张日山也没闲着。
张起山刚一出城,他便备了一份礼,客客气气地上了美国商会的门。
说是佛爷暂时出去休养,他奉佛爷之命,上门新到任的裘德考先生打声招呼。
张日山坐了一刻钟,和裘德考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然后笑眯眯的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美国商会的公馆就起了火。
火起得又快又猛,从后院一路烧到正厅,火光把半条街都映红了。
天干物燥,等救火的人提着水桶赶到,整栋公馆已经烧得只剩个黑框架。
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干的,可谁也没证据。
再说,就算有,也没人敢上张府去问。
公馆没了,住处总得有。
没过几分钟,张日山就地折了回来,一脸“歉疚”:
“裘德考先生,贵客在长沙遭了火灾,是我们招待不周。
佛爷临走交代过,裘先生是贵客,我可不能叫贵客流落街头
——请裘先生移驾张府安置,衣食住行,张府全包。”
“安置”贵客,说得漂亮。
可裘德考很清楚:进了那道门,出门就得先问过门口扛枪的。
可公馆烧成那个样子,他总要找地方住。
张日山面上礼貌邀请,话说的合情合理,而且他身后那些人的枪也不是摆设。
他能拒绝吗?!
没办法,他硬着头皮搬了进去。
当晚接风宴,他往桌前一坐,一看桌上的菜,眼皮就直跳——
满桌子的湘菜!
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辣子鸡、口味虾,红彤彤一片,从桌子这头红到那头,连盘子边上都堆满了剁椒。
光是看着就已经感觉到舌头在疼了。
“裘先生慢用。”张日山“笑容纯良”地站在旁边,亲手给他布菜,
“听闻裘先生远渡重洋而来,佛爷特意交代,要用湖南最地道的口味招待您,让您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湘情。”
说着,一勺子剁椒,连汤带椒,稳稳当当浇在裘德考的米饭上,还体贴地拿筷子替他拌了拌。
裘德考盯着那盘鱼头上铺得满满当当的辣椒,喉咙滚动了一下。
“张先生也坐,一起吃?”
“不了,佛爷交代过,要让您吃好。”张日山笑眯眯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我看着您吃。”
一整顿饭,他就这么站着,布菜布得殷勤备至,脸上的笑从头到尾没掉过。
裘德考每咽下一口,他就多问一句“合不合口味”。
合口,就再浇一勺;不合口就换一道菜,加两勺。
裘德考不知道,张日山虽然没查到裘德考和当初那位Luna小姐有什么关系,但既然都打算给佛爷添麻烦,就别怪他无理由迁怒了。
裘德考只当自己暗中关注矿洞的事被察觉了,这满桌的红,是敲打和警告。
可他还想在长沙待下去,还想探究矿山的秘密,并不想离开。
所以明面上不好和张起山的人结仇,只能捏着鼻子,一口一口把这满桌的“湘情”咽下去。
这一顿吃完,裘德考回房灌了三壶凉茶,烧心烧了一整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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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考被绊在张府,张海洋的机会就来了。
他趁着裘德考不在,借着他的路子,悄无声息地搜集了一批美国那边的商业情报,找到了几条可以利用的人脉,也弄清楚了当下美国市场环境如何。
结论很不错。
美国正慢慢走出大萧条最黑暗的阶段,普通市民的生活虽然依旧艰难,可上流社会的消费已经明显回暖。
华尔街的太太们开始重新置办珠宝,好莱坞的新贵更是一掷千金,拍卖行的奢侈品价格一路往上蹿,艺术品也有宽阔的市场。
奢侈品和艺术品,恰恰是最暴利的行当。
理清自己的路子后,张海洋换了身行头,以从上海那边调来的管事的身份光明正大登了姚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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