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自回屋。
张海灼洗漱完,却没有上床。
她披了件外衣,坐在书桌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本子。
牛皮封面,边角都磨圆了。
这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后,凭记忆记下来的,她知道的一些剧情。
她翻到中间一页。
关于老九门的这一段,她记的不多,印象不太深。
所以矿洞里有陨铜这回事,她这次竟然忘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张起山提起“和张家有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她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反省。
她来这个世界太久,走的又太顺。
久到这几十年的顺风顺水,把她最初的谨慎磨掉了一大半。
最初那个走一步看三步、把每条退路都掐着算一遍的张海灼,竟然变得如此疏忽大意。
这次的事件,最稳妥的做法是什么?
是在鬼车进城之前,或者在日本人的研究之前,就悄悄摸进山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陨铜取走。
再把现场处理干净,然后找机会把日本人研究细菌战的勾当捅出去,保证张家人隐身幕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事情闹出来了,鬼车开进长沙站了,野心家惊动了,再让张家人一头扎进去,跟着张起山下墓,引来外人的关注。
引人关注。
这四个字,才是她心里那根刺的根。
她揉了揉脸。
可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不了。
只能吸取教训,然后尽力补救。
最重要的一条
——绝不能让已经渐渐脱离了汪家视线的张家,重新进入汪家的视野。
她闭上眼睛,往后靠进椅背。
原著里,建国后那场全国性的大型盗墓事件之后,九门正式进入了汪家人的视野。
从那以后,汪家的网铺天盖地向着九门撒下来,九门被渗透、被算计、被折腾得七零八落。
而张家——除了张启灵自己,几乎再没有别人是汪家的重点关注对象。
她当初看盗墓笔记的时候,其实没太看懂。
那到底是张家人主动的算计,牺牲一个族长,吸引所有视线,来换取全族的彻底隐没。
还是说,是九门先发现张家的隐秘,谋求长生,然后张家顺势入局,借九门摆脱汪家的纠缠。
当初她只当是个故事,没有深究文字背后的隐秘。
但现在——
她可能要亲手做类似的事了。
——如果汪家的目光注定要来,那她只能提前出手,把视线往九门身上引。
让汪家盯着长沙,盯着九门,盯着张大佛爷
——只有这样,张家才会安全。
至于九门……
她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张海灼心里升起一点真实的愧疚。
这辈子她的手确实不干净,可她没有主动害过无辜之人,她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可这次……
九门的人确实算不上好人,甚至有的可以说是恶贯满盈,可他们目前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若是亲自动手,让他们几代人当替死鬼,对她而言,还真有些心理负担。
但是……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是自私的人。
比起九门,她更在乎对她有恩的张家,在乎给她庇护的海琪姐,在乎放她自由离开的少年族长,在乎照顾她的张阿姨,在乎张海客、张海楼、张海侠这些她真正认可的亲人。
纵使心里有愧,她也不会手软。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她在乎的人承担后果。
至于九门将来会如何,就要看他们如何应对了。
如果完全不在乎长生,就不会被牵扯进去。
如果被长生吸引,就看他们如何布局了……
她握住拳头,正准备拿起笔,规划一下具体的章程——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
张海灼顿了一下,把本子收进空间,起身开门。
门外,黑瞎子斜斜地靠在门框边,见她开门,他直起身,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小老板。”
“你怎么过来了?”张海灼有些意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睡不着,出来转转。”黑瞎子嘴上应着,目光往她身上一落,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眼前的人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的单薄,只罩了一件不厚的外套,领口都没拢严实。
夜风一吹,那布料贴着身板,看着就凉。
他二话不说,侧身就挤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动作一气呵成。
“哎——”
“外面冷。”他理由充分得很。
可进门后,再看张海灼,他的心揪了起来。
他刚刚在前厅察觉到了小老板情绪不对,张启灵也注意到了,所以他特意过来看看。
方才在厅里,她那点不对劲还是担忧、是急躁。
可眼下呢?
人安静地站在灯影里,眉眼平静,似乎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就是觉得,这平静底下,压着沉沉的、化不开的一团。
他有些心焦,但没急着问。
他把那点沉重先收起来,微微低下头,语气轻佻地开了口:
“小老板这不也没睡嘛。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他拖长了调子,往前凑了半步,“小的不才,来自荐枕席了。”
“什么呀。”
张海灼“噗”地笑出声,方才的沉重与愧疚被这一句冲散了大半。
“怎么,不行啊?”
黑瞎子立刻顺杆爬,装模作样地开始控诉,一手按在自己胸口,满脸的委屈,
“小老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的事儿要管,小的账要算。
小的我要是不主动一点,在您跟前还有存在感吗?
再说了,跟了您这么多年,连名分都没有——您说说,我不努努力,能行吗?”
“你够了啊。”
张海灼扶额,被他这一通唱念做打闹得没脾气。
“这怎么能够呢?”
见她眉眼彻底松开,肩膀也不再绷着了,黑瞎子这才收了那副不正经的腔调。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人带着往书桌那边走。
到了桌边,他一只手随意地扫开桌上摊着的几张纸,腾出块干净地方,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往上一托——
“哎?”
张海灼有些惊讶,但没反抗,就这么被放在了书桌上。
桌沿有点凉,她下意识撑住了手。
黑瞎子自己则往她方才坐的那把椅子里一坐,往后靠了靠,摆出一个打算长谈的架势。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隔着一点距离,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灯影里,他脸上那些嬉笑的意思渐渐褪去,换上了浅浅的温柔。
“小老板高兴了?”
他说,声音放得很低,
“可以说说吗——今天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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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两天重新梳理了一下,感觉我老九门剧情写的小灼有点飘了,做的事也有点不太合逻辑。)
(所以今天稍微收了一下,是小灼的反思,也是作者的反思。)
(改完之后,也能更合理的衔接正传,但这一次张家人占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