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臂巨猿那粗如石柱的脚掌,重重砸进泥水里。
沉闷的震动顺着二十多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一路爬上城头。
垛口凹陷处的积水,被震得荡起细密的涟漪。
一名年轻士兵死死扒着湿滑的墙砖。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这股震动在胃里翻腾。
温热的暴雨狠狠砸在钢盔上。
他扬起头,雨水糊了满眼。
哪怕隔着三四百米的距离,那头五十多米高的灰毛巨猿,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肉山。
二十多米的城墙,堪堪只到它的膝盖上方。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喃喃出声。
声音一出口,就被狂风扯得细碎。
他甚至连举枪的本能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有暴雨砸在枪管上的“劈啪”声。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喉咙都像被泥浆堵死了。
在那头灰毛巨猿拨开的残破林冠后方。
一道同样令人窒息的阴影,正一点点挤进众人的视野。
一头巨型暴熊,四肢着地趴在泥地里。
即便只是趴着,它那隆起的宽阔脊背,也有二十来米高。
几乎与众人脚下的城墙平齐。
它通体黝黑,浑身长满根根倒竖的黑色尖刺。
雨水顺着那数米长的尖刺,连成浑浊的水线往下淌。
它低着硕大的头颅,缓慢地拱开挡路的断裂树干。
动作虽然迟缓,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恐怖压迫感。
还没等众人从暴熊的阴影中喘过气。
头顶上方的雨云,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只青色巨鸟,猛地撕开低空的雨幕。
它的翼展怕是有六十多米。
贴着绿潮上方掠过时,硬生生把半边天光都遮成了青黑色。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下半身。
那竟然拖着一条覆盖着青黑鳞片的粗长蛇尾。
尾尖上泛着幽光的倒钩,在暴雨中若隐若现。
飞鸟,巨猿,暴熊。
三头庞然大物呈品字形,从绿潮深处朝星城北面城墙压了过来。
绿潮的边缘,离城墙不过三四百米。
这段距离,若是普通人拼了命去跑,也要好几分钟。
可在这群百米巨兽的脚下,不过是几个跨步的距离。
它们只要愿意,随时能把这面墙踩成废墟。
城头上的老兵死死盯着那三道轮廓。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哐当”一声。
沉重的步枪砸在水坑里,枪托重重磕在他的脚面上。
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灾变第一天扛枪到现在,他杀过无数怪物。
可此时此刻,他头一次生出一种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的无力感。
二十多米的墙,怎么挡得住五十多米的怪物?
今天这道防线,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更让他心底发毛的是,那三头庞然大物的身后。
整片绿潮都在朝城墙的方向翻涌,数不清的变异兽夹杂在断木间,黑压压地漫过来。
“班……班长……”
刚才那个年轻士兵,终于双腿一软。
他一屁股跌坐在肮脏的积水里,泥水溅了满脸。
他指着远处的黑影,眼眶通红地打着哆嗦。
“那三个怪物,应……应该不是二阶吧?”
他问得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远处的死神。
周围只剩下风雨的呼啸声。
“别瞎猜。”
班长咬着牙回了一句,头却根本不敢回。
但他那嘶哑的嗓音,同样抖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那三道极具压迫感的轮廓,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钢盔边缘往下淌。
一路灌进他的衣领,他却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好几秒。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
“三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后,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用近乎绝望的呢喃,补上了最后半句。
“而且……还是三头。”
年轻士兵张着嘴,彻底没了声音。
……
与此同时,军方地下医疗区内,秦渊的第一轮催化剂药效刚刚结束。
第二轮琥珀色的药液,正顺着针管缓缓注入他粗大的血管。
药液入血的瞬间,他小臂上的暗紫鳞甲一片片竖起,又缓缓伏贴下去,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他躺在床上,透过头顶隔离观察窗的反光,似乎能看到整个城市正在暴雨中剧烈摇晃。
搭在床边的那只巨掌,无声地攥紧。
竖瞳深处,闪过一丝几乎被隐忍掩盖住的血色。
……
与此同时,西方城墙防线外,也出事了。
城内高楼,观察哨的对讲机里,突然炸出一声短促的杂音。
值班军官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抓起通讯器询问。
观察员那变了调的嘶吼声,已经强行挤进了频道。
“西面发现超大型目标!”
“请求重炮阵地立刻转向!”
军官刚按下通话键,想要确认坐标。
对面的声音却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刺耳。
“等等!后面好像还有!”
西面的绿潮边缘,成片的树冠向两侧倾倒。
其中一些五十多米高的巨树,像被犁过一样放平。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重,观察员一手扶住窗框,这才稳住望远镜。
最先踏出林海的,是一头犹如移动堡垒般的六足巨兽。
肩高足有四五十米,六条粗如桥墩的巨腿,交替着砸进烂泥地。
每一次落足,都能溅起十几米高的浑浊水柱。
它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甲壳,头部两侧长着复眼,张开的嘴里挤满尖牙。
但当它踏出林地后,却突然停住了。
巨大的复眼朝城墙转动片刻。
然后,六条腿同时改向,贴着尚未倒塌的林木,开始横向移动。
观察员举着望远镜,彻底愣在了原地。
前方那片开阔地,正是预定火力覆盖的核心。
而这头巨兽,绕开了。
“它……它在躲我们的炮口!”
高楼内,观察员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但紧接着,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双头巨蟒,从六足巨兽后方游出。
两颗巨颅一黑一白,分别观察着两侧。
暗紫色的粗壮蛇身,毫不留情地碾过遍地断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第三头巨兽紧贴着巨蟒压出的通道爬行。
那是一只覆满赤红甲壳的巨型蜈蚣,密集节足交替落地。
的头部两侧,除了毒颚,还额外生着一对宛如镰刀般的前肢。
路过一棵尚未完全倾倒的巨树时。
它那两条前肢随意地向内猛然一合。
“咔嚓!”
直径超过五米的粗大树干,当场被夹断。
沉重的树冠轰然砸进泥水,溅起漫天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