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紫翅巨蛾在城墙上的天空盘旋,巨大的翅膀猛然扇动。
大团大团的致命毒粉从鳞粉间抖落,混进滂沱暴雨里,化作一层泛着淡紫的毒水,兜头浇向墙顶。
十几名来不及缩进掩体的士兵,被这阵毒雨整个罩了进去。
有个年轻士兵被淋了半边身子。
他先是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
雨水顺着他的半边脸颊往下淌,淌过的地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鼓起、溃烂。
隔了一秒,他才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混在雨声里,传出很远。
“卫生员!快把他拖进掩体!”
旁边的老兵一边吼,一边死死拽住他的腰带往回拖。
江云浩怒吼一声,举起那面重达三吨的厚重塔盾,斜斜撑上垛口,替身后几名士兵挡出一小片干燥的死角。
三吨的分量压在单臂上,他半步不退。
可他也只能护住身前这几个人。
城墙太长,蛾太多,盾只有一面。
“想活命的,都给老子躲进来啊!”
他吼得嗓子劈了叉,粗壮的手臂绷得死紧,浅褐色的厚皮上雨水横流。
盾面上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全是被毒粉污染的雨水。
紫黑色的毒水顺着盾沿往下淌,在脚边积出一小洼,翻起细密的腥泡。
但紫翅巨蛾也没有得意多久,立即被城墙上的机炮锁定,直接打落城下。
城垛另一边,江云瑶握着合金战矛,目光沿墙外扫过。
雨幕浓得像一堵灰墙。
数百米外的绿潮只剩一片模糊的墨色。
参天巨树的轮廓在雨里若隐若现,矮的五十多米,高的直蹿两百米开外,把半边天遮得严严实实。
墙头的温度闷得吓人。
温热的暴雨浇在晒了一整天的城墙上,腾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又腥又烫,吸进肺里发苦。
她那双异瞳在昏暗的雨幕中,突然泛起妖异的幽光。
嘴角忽然微微勾起,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原本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双手一错,换了个更顺手的握法。
一头黑腹巨蛾收拢翅膀,正从下方的死角贴着墙面往上爬,企图偷袭。
江云瑶手中的长矛随手一递。
“噗嗤”一声闷响。
矛尖精准地刺穿了那恶心的复眼。
她手腕猛地一抖,借着巨蛾下滑的坠势抽矛后撤。
巨蛾的躯体从矛尖上滑落,裹着大蓬紫色鳞粉,重重砸进墙外的泥水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呼……”
江云瑶的胸口剧烈起伏,白天里的那股怯意又漫了回来,握矛的手指微微发颤。
还没站稳,侧面便传来一串急促的机枪声。
一头灰甲巨蛾顶着弹雨撞上城头。
厚甲挡住了正面的子弹,腹部却随着攀爬动作露了出来。
“交给我吧!”
苏杭从侧面贴着墙面腾空而起。
灰蓝色的膜翼,在雨幕中猛然张开,兜住了一大团狂风。
他双刀交错,迎着巨蛾的腹部狠狠斩了下去。
“刺啦”一声,锋利的刀刃切开了那层相对柔软的腹甲。
绿色的体液混着雨水,泼了苏杭一头一脸。
“卧槽,大意了,没有闪!”
“真他妈恶心啊!”
“呸!呸!呸……呕!”
苏杭抹了一把脸,往外吐了口带绿汁的唾沫,干呕了两声。
被剖开腹部的巨蛾嘶鸣着栽了下去,翅膀抽搐着拍打了几下墙面,便滑进了深渊。
苏杭刚准备落回墙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更远的地方。
黑压压的蛾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跟雨云接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云,哪是蛾。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骂了句脏话,提着刀再次迎了上去。
林清璃则从城头拔地而起。
她犹如真正的空中霸主,深褐色的鹰翼在风暴中稳稳张开。
暴雨砸在翼面上,顺着细密的羽纹层层导开。
每一次振翅,气流都从翼下精准切过,稳得像踩着实地。
每当有巨蛾试图越过防线,她便从极高处俯冲而下。
枪出如龙,精准地贯穿目标的后颈。
再借助翅膀的弧度灵巧拔高,重新落回防线边缘。
金色的鹰瞳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头。
十头,还是二十头?
可只有林清璃自己知道,她握着枪杆的手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蛾群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杀一头,扑上来三头。
杀十头,雨幕深处的墨色反而更浓了。
四面城墙同时告急,虫潮兽潮一齐压上,答案只剩一个。
这些怪物,是冲着把星城连根拔起来的。
周家其他进化者则在江云浩如山岳般的塔盾后方,迅速重新组织起摇摇欲坠的防线。
哪怕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的兽潮,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星城目前的防御上限。
他们仍旧守在城墙上,为城内居民撤入地下掩体,争一秒是一秒。
东城墙第七防区的掩体后,一个年轻士兵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哆嗦着手换弹匣,扭头朝旁边喊:“班长!枪管都打红了!”
“红了也得打!”
班长的嗓子早就哑了,“后头还有好多人没下去呢!”
年轻士兵咬着牙,把灼热的枪管架上垛口,继续扣动扳机。
枪管遇雨,滋啦滋啦地冒着白汽。
就在这时,北面的天际,传来一声闷得发沉的巨响。
这声音比雷沉得多,也近得多。
近到整段北面城墙,都跟着颤了一下。
北墙的哨位上,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猛地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绿潮深处,连呼吸都停住了。
雨幕,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成片五十多米高的巨树连根倾倒,树冠砸进泥水,溅起的泥浪比城墙还高。
一头灰毛四臂巨猿,缓缓拨开残余的林冠,一步步碾了过来。
它足有五六十米高,站直了比城墙高出两倍还多,像一座会走路的灰色巨塔。
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糙毛皮,雨水在毛皮上冲出一道道小溪。
四条手臂粗壮如石柱,胸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明显的几丁质甲壳,黑亮坚硬,像是某种灵长类与甲虫类基因的粗暴融合。
(这下作者存稿真的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