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禾盯着照片,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她才轻启朱唇。
“我侄女。”
“她叫姜沐木。”
轰!
苏余脑海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侄女?!
不,不对……
苏余的思绪如同被雷霆劈中,开始疯狂倒回过去的记忆片段。
自己只知道姜沐木的母亲叫谢玉琴。
而在平时,姜沐木也是刻意避开所有与家庭有关的话题。
也从来没有带自己见过他母亲,毕竟姜沐木那时年纪还小,多少有点不太适合。
而每次苏余问起,她都会有意岔开话题,或者用玩笑糊弄过去。
有一次苏余追问她母亲的工作,姜沐木只说了一句“她很忙,总是不在家”。
然后就钻进他怀里撒娇,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还有一次,姜沐木喝醉后哭着说“她不要我了”。
第二天酒醒后却死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句话。
苏余曾经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他明白姜沐木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
可现在……
他猛地抬头,熔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秦禾。
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找到更多答案。
秦禾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从小就很倔,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心里比谁都重感情。”
秦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她摔倒了从来不哭,爬起来继续跑,膝盖流血了也不在乎。”
“可是有一次她养的小猫死了,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敲门,她红着眼睛开门,还硬着嘴说自己没哭,是昨晚没睡好。”
秦禾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再次滑落。
“她总是嘴硬,说自己不需要别人关心,却会把所有人的生日都记在心里。”
“她十二岁那年,偷偷攒了两个月零花钱给我买生日礼物。”
“是一条很便宜的手链,还是地摊货。”
“可她递给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
秦禾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我那个时候……我那时候……”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苏余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秦禾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苏余,泪水模糊了视线。
“照片的后面写了地址,如果你能找到她,拜托你帮我照看她,但不要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
“你……能答应我吗?”
苏余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沉声开口。
“我答应你。”
秦禾轻轻点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苏余也没有继续追问。
无数疑问已经涌到嘴边,最终又被他全部压了回去。
她真的是姜沐木的小姨吗?
她和姜沐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姜沐木为什么从不提起自己的家人?
可这些问题,最终又被他全部压了回去。
秦禾显然在刻意隐藏着过去。
或许她连名字都未必真实。
现在追问,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苏余看着照片中的姜沐木,第一次感觉禁忌之森里的灰白雾气都没有眼前这层关系混乱。
他只能默默转身,暗金肉翼彻底展开。
翼展近十米的巨大双翼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翼膜内部的天然雷纹开始发光。
狂风卷起尘土与落叶。
双翼用力一振,庞大的身体冲向天空。
秦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越飞越高,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自语。
“一定要活着。”
苏余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怀揣着满心疑问,向着禁忌之森方向掠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看到秦禾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可能就真的狠不下心走了。
……
地球,星城。
末世第二十五天,空气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着。
星城四面城墙之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汪洋。
早在三天前,疯狂扩张的绿潮便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不足四百米的位置。
植物抑制剂形成的化学屏障,暂时阻断了根系继续向城内蔓延。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
站在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向外望去,曾经平坦开阔的郊区早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原始巨林。
一两百米高的参天巨木彼此拥挤,粗壮树干如同一座座通天高塔,直插云霄。
盘根错节的根系拱开沥青公路,撕裂高架桥的钢筋水泥。
将一栋栋废弃的高层建筑顶得倾斜倒塌。
相比之下,星城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就像一圈低矮的儿童积木。
庞大的树冠彼此交叠,遮天蔽日。
枝叶垂下的阴影跨越数百米距离,将城墙外侧完全笼罩在幽暗之中。
即便是正午时分,墙外也如同黄昏般昏暗压抑。
刚刚下过一场短促的暴雨,地面蒸腾起令人窒息的闷热水汽。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兽血和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怪味。
守城的士兵们早就脱下了外套。
他们大多只穿着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的单薄背心,或者干脆赤膊上阵。
裸露出的手臂晒得通红脱皮,挂满豆大的汗珠。
“东南方向,树冠有动静!”
观察哨的吼声刚刚落下。
数十米外,一根粗壮枝条猛然向下弯曲。
一头体长超过八米,全身覆盖灰褐色硬毛的变异兽从高空一跃而下。
轰!
庞大身躯砸在城墙顶部,混凝土表面瞬间崩出大片裂纹。
它的前肢如同两根粗壮石柱,嘴角两侧生着向上弯曲的獠牙,落地后直接撞向最近的机枪阵地。
“开火!”
数挺重机枪同时调转枪口。
曳光弹在阴暗墙头连成一片火线,打得变异兽身上血肉横飞。
可普通子弹落在它额头和肩背处,只能掀飞大片硬毛,无法完全贯穿下方的厚皮。
直到一名扛着反器材步枪的一阶进化者扣下扳机。
砰!
穿甲弹从变异兽左眼钻入,在它脑后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冲出十几米,最后轰然翻倒。
几名热得赤着上身的进化者立刻怒吼着扑上去补刀,生怕这畜生还有一口气。
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抹去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头顶的幽暗中再次传来密集的翅膀拍击声。
十几头翼展超过十米的变异飞禽从树冠阴影中冲出,贴着城墙俯冲而下。
防空机炮迅速转动。
火线扫过半空,羽毛和血肉如雨般洒落。
一头没有被击中的飞禽收拢翅膀,撞进一处迫击炮阵地。
锋利爪子当场撕开了两名士兵的胸膛,内脏混着鲜血洒满一地。
旁边几名进化者双眼通红地冲上去。
长枪、战刀和兽化利爪同时落下,将这头飞禽死死按在混凝土地面上,将其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