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稍微修改了一些内容)

磐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天际,显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必担心,那些凶禽此刻都在巢穴里,绝不会出来觅食。”

他伸手指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

“但太阳一旦完全跃出山脊,天上就会重新变成它们的猎场,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结束修炼,躲回深洞。”

“这是我们岩火部祖祖辈辈用鲜血传下来的经验。”

磐岳回过头,目光极其严肃地看向族人。

“所以,每天清晨的每一寸能修炼的时间,都极其珍贵。”

“立刻坐下,别浪费时间。”

他扫了陈锋几人一眼,率先走到悬崖边缘盘膝坐好。

苏余简单和陈锋解释了一句后。

陈锋终于长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废话。

他赶紧拉着马冬林,学着部落人的样子坐下。

九日的第一缕光从天边尽头倾洒而出。

整个广阔的崖顶就像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浅金色。

磐岳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几乎同时放缓,整座崖顶只剩下风声和绵长的吐纳。

而苏余只是静静地站在边缘,居高临下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尤其集中精神去注意他们体内能量流转的变化。

他看得很仔细。

岩火部众人的强弱差距很大。

普通族人体内只有极细微的能量波动,磐岳和几名狩猎队长体内的能量则明显强上一截。

然而无论强弱,他们运转能量的路线都与昨夜演示的功法完全一致。

陈锋和马冬林跟着修炼时,能量运行同样没有偏差。

苏余眉头间最后一点顾虑,终于缓缓散去。

看来这门功法虽然残缺,却是实打实的正统修炼法门。

至少一元天的这部分,没有任何问题。

他体内积存的能量过于庞大,一旦运行路线有错,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如今在不同修炼者身上反复确认过,他终于可以亲自尝试了。

苏余深吸一口气,沿着崖顶外缘向前走了几步。

脚下便是百米高的断崖。

他展开双翅,暗金色的肉翼在晨光中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翼膜边缘的骨刺切开山风。

下一刻,苏余脚尖蹬离崖壁,直接飞向了数百米外另一座较矮的山头。

他在一块山壁下,突出的岩台上盘膝坐下。

这里距离人群有一段距离,视线之间隔着半条山谷。

就算真的出了问题,也不会立刻波及到其他人。

苏余收拢双翼,五指搭在膝盖上。

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

闭上双眼。

第一次呼吸缓缓落下。

气息从鼻腔滑入肺叶,再沿着功法的路线向下沉。

体内没有明显反应。

苏余不急不躁,维持着磐岳演示过的节奏,把每一个细节都严格对照。

第二次呼吸。

沉积在胸腹和脊椎附近的神秘能量,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微妙,就像一汪静水的底部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苏余心神一紧,下意识放慢了节奏。

第三次呼吸刚开始。

那股原本只能被动爆发的能量,猛然找到了宣泄口。

轰!

庞大能量沿着功法路线骤然涌动,瞬间贯穿了苏余的胸腹与脊椎。

就像是一条被堵死许久的江河,突然冲垮了堤坝。

苏余的身体猛然绷紧,暗金鳞甲一片片竖起。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控制,真正接触那股能量时,大脑却出现了短暂空白。

太多了。

磐岳体内的力量若是一条小溪,他体内积存的能量便是一场洪流。

能量狂暴地涌过胸腔时,苏余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嘎吱声响。

全身鳞甲的边缘同时迸出极细的裂纹,血丝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鳞甲在自愈。

但自愈的速度险些跟不上能量冲刷造成的微损。

“路线没错。”

苏余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突,不断在意识中对照记忆中的运转方法。

一点点将失控的洪流引向正确方向。

能量冲过脊椎。

每一节脊骨都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

剧烈的灼热感从尾椎一路烧到后脑,苏余的视野瞬间模糊了一刹那。

紧接着,能量迅速涌入双肩。

唰!

暗金肉翼不受控制地完全展开!

翼膜猛然撑到最大幅度,边缘骨刺切开气流发出尖锐啸声,翼根处的金鳞一片接一片亮起,像被火焰从内部点燃。

山风猛灌进完全展开的翼膜,苏余的身体被带得向后滑出半步,后背重重磕在岩壁上。

下一刻,大量能量顺着颈骨直冲额头。

弯曲短角陡然变得滚烫。

苏余眉心传来撕裂般的刺痛,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他下意识想停下功法,短角表面却先一步迸出了一道刺目雷光。

轰隆!

雷光从角尖激射而出,像一柄灼白的长矛笔直扎入岩台边缘。

大片坚硬的碎石轰然炸开,碎屑裹挟着滚烫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苏余面前的整块岩台险些彻底塌陷崩碎。

他盘坐在山壁之下,全身鳞甲表面还在噼啪作响,细小电弧在鳞缝之间蛇行游走。

隔着半条山谷,正在修炼的岩火部众人被那声炸雷吓得纷纷睁眼。

陈锋直接从盘坐姿势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地朝声音来源望过去。

马冬林的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双手本能地抱住了脑袋。

所有目光转向对面山头。

紧接着,便再也移不开了。

远处那座山峰上,苏余盘坐在半塌的岩台上。

一条条淡金雷弧沿着他的短角向下蔓延,爬过颈侧、肩背与双臂。

暗金肉翼也被细密电光完全包裹。

磐岳猛地站起身。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

是恐惧。

那种面对远超自身认知之物时,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纯粹的求生本能。

足足两秒之后,他才意识到雷光并未朝这边扩散。

被恐惧绷紧的肩膀缓缓松下半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震动。

巫阙拄着骨杖,从地上慢慢撑起身体,嘴唇微微哆嗦。

“雷息……”

“竟然真的是雷息。”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对面山头那团雷光,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磐岳望着那片黑色焦痕上袅袅升起的烟气,用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

“我曾听上一代老人说过,真正强大的血脉者,在一元天时便能触碰到血脉中的特殊力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