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岳赶到主楼时,雨还没有停。
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推开门的那一刻,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地上两具已经发凉的尸体,扶着手杖的手沉默了很久。
周宏站在他身后,军装肩头全是雨水,脸色难看得厉害。
周若岚坐在染血的沙发旁,金丝眼镜擦得很干净,镜片后那双眼睛却布满血丝。
她看着周泰岳,声音很平静。
“她说了,周家对外还是周家。”
周若岚抬起头。
“但以后谁能调动车,谁能动仓库,谁能碰进化者,都要先经过她。”
周宏的下颌绷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怒意。
“我会把今天的事,如实报给陆将军。”
“你应该报。”
周若岚没有阻止,甚至点了点头。
“把我们做的事,也一起报上去。”
她看着周宏,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自嘲的东西。
“这样陆将军就能知道,周家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周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她说得对。
一旦这件事报上去,军方肯定不会为周家出头。
而后陆震山或许不会说什么,但程实一定会以此为理借口,彻底接管周家所有资源。
到那时候,恐怕周家连名义上的自主权都保不住。
周泰岳缓缓闭上眼。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兄长和侄子瞒着自己这一脉做了什么。
也知道姜沐木为什么会杀进这里。
十三支基因催化剂。
那可是能堆出两到三个二阶进化者的天价资源。
周泰渊一定是觉得,只要拿到那批药剂,周家就能在新秩序里彻底站稳脚跟。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姜沐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狠。
当真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周泰岳睁开眼睛。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是他的兄长、侄子。
可此刻他心里翻涌的不是悲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
他们把周家拖进了深渊。
而现在,活着的人只能想办法爬上来。
他转过头,看向周宏。
“你留在军方,好好做事。”
“周家以后能不能在军方那边保住一点颜面,就看你了。”
周宏喉结滚动了一下。
“爸……”
“听话。”
周泰岳的声音很沉。
“再闹下去,周家只会彻底死绝。”
他又看向周若岚。
“后事,我来安排。”
“其他的,就按她说的办吧。”
……
姜沐木回到B12别墅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残破的院墙还没有修复,地上的血被雨水冲淡,顺着路边低洼处往外流。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和雨水的潮湿气息。
“沐木。”
叶春梅的声音从门廊里传来。
她快步走出来,一眼便看见姜沐木掌心翻开的伤口。
“先别动,把手给我。”
姜沐木下意识想说没事,可叶春梅已经拉着她走进客厅,拿出消毒水和纱布。
客厅里的灯很暗。
墙上的裂缝还没修补,风雨从缝隙里吹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残存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支离破碎,投下一片片扭曲的阴影。
药水碰到伤口时,姜沐木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叶春梅红着眼眶,低头一圈圈替她缠好纱布。
“以后别再这么拼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雨声盖过去。
姜沐木看着手上的纱布,那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很快就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块。
她停顿片刻,才抬起头。
“鱼哥哥不在,我得拼。”
姜沐木看着手上的纱布,停顿片刻,才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疲惫和脆弱一闪而过。
叶春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姜沐木站起身,视线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
“所有人收拾东西,今晚搬走。”
苏杭正在清理双刀,闻言抬起头。
“搬去哪里?”
“周家主楼旁边。”
客厅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沐木简单把自己刚才做的事讲述了一遍。
从杀进周家主楼,到周泰渊和周彦恒的死,再到周若岚的妥协。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每个人都能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那场杀戮的血腥和残酷。
林清璃很快明白了她的打算。
住进周家的核心区域,才能让所有人看清楚周家已经归谁掌控。
这不仅是宣示主权,更是一种威慑。
姜沐木拿起桌上的周家区域图,手指点在主楼旁边的一栋别墅上。
“周泰岳和周宏一旦回来,周家内部可能还会出现新的声音。”
她顿了一下,银白色的杏眼扫过所有人。
“我们要住到他们头上,让所有人看清楚现在该听谁的。”
林清璃捂着包扎好的左肩,走到桌边。
“我赞成。”
“既然已经动了周家,就不能只拿一半。”
她的琥珀色竖瞳微微收缩,透出一种凌厉的光芒。
“工厂、车队和进化者队伍,全都要握住。”
姜沐木转向林清璃。
“接下来两天,你先冲击二阶。”
“我需要另一个能压住场面的人帮我。”
林清璃没有推辞,只是伸出手臂。
“来。”
姜沐木取出基因催化剂。
她捏着针管,刺进林清璃的手臂。
第一支推入。
林清璃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灼热感沿着手臂一路涌向肩背。
那股热像一把火,在血管里烧起来,烧得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耳后的深褐色绒羽轻轻颤动。
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发痒的麻意。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爬。
第二支。
林清璃的额角渗出冷汗。
她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沙发扶手。
木质扶手被她抠出几道深深的爪痕。
第三支。
林清璃浑身一震。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能量在疯狂膨胀。
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她没有倒下。
她扶着沙发站稳。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板上。
“还好。”
林清璃喘着粗气。
“三支,还在我能承受的范围里。”
姜沐木点点头,没有再继续下去,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拼命抢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