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盯着苏余,嘴唇猛烈地哆嗦了几下。
然后又扭头看向首领,喉咙里挤出一长串急促的低语。
在场几个壮实的猎手也纷纷好奇地凑上来看。
每个人小心翼翼尝过之后的反应如出一辙。
先是极度震惊。
然后,则是那种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才会有的敬畏。
对这些连基本的冶炼技术都不够成熟的原住民来说。
如此纯净细腻,没有半点苦涩杂味的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陈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大佬,你平时都随身带盐的吗?”
“我习惯为自己带盐。”
苏余面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
陈锋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这个话茬。
老祭司紧紧攥着那袋盐,宝贝得不行,没舍得多放,只往鼎里撒了几把。
白色的盐粒落入翻滚的琥珀色汤汁中,瞬间化开。
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香气,随着蒸汽轰然升腾。
整个石台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加完盐,老祭司双手捧着剩下的盐袋,恭恭敬敬地递还到苏余面前。
那姿态,像是在归还一件借来的神器。
苏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摆了摆手。
“送你们了。”
马东林立刻解释了一遍。
老祭司端着盐袋的双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阿坎塔首领。
阿坎塔首领瞳孔微缩,与老祭司深深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卷起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敬畏。
他们更加笃定,苏余绝对来自某个遥远而极度强大的顶级氏族。
铜鼎里的汤汁很快被搅匀。
阿坎塔首领亲自拿起一把长柄大木勺,开始为石台旁的人分食。
每个人获得的份量都有明显区别。
苏余和阿坎塔面前,各自摆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木桶。
桶里装满了兽肉、血块和浓稠热汤。
几块最大的烤肉与色泽鲜艳的果实,也被部落女人放到了两人面前。
苏余低头看着自己的桶,额角隐隐跳了一下。
这盛宴实在有些夸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桶吃饭。
而老祭司和几个强大猎手面前,都摆着加大号石碗。
但轮到陈锋和马冬林的时候待遇却变了,只给两人上来两个小石碗装汤。
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了看苏余的桶,脸上仿佛挂着三个问号。
“好吧,好吧,吃饭也能吃出个区别对待了是吧?”
马冬林推了推眼镜。
“知足吧,至少咱们两个混上桌了。”
“你再嚷几句,没准连这个碗都得端下去。”
陈锋立刻闭嘴,双手把石碗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首领直接伸手探入石碗,捞出一块拳头大的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其余的猎手也是如此。
粗糙的五指抓起带骨的肉块,疯狂撕扯吞咽。
油腻的汤汁顺着指缝和下巴往下淌。
老祭司牙口不好,便用骨勺舀汤慢慢啜饮。
苏余看了一眼四周这副狂野的进食场面。
他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他将右手再次探到身侧,借着石台遮挡,从空间摸出一把铁勺。
阿坎塔看到那把锃亮的铁勺,目光又凝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汤的手。
原住民首领最终还是继续伸进桶里捞肉。
看着其他人都吃了,苏余面不改色地用勺子搅了搅桶里的汤汁,舀起一块兽肉,送进嘴里。
味道比他预想中好得多。
精盐压住了兽血的腥味,未知香料又给汤汁添了一股野果般的清甜。
兽肉被炖得软烂,浓厚油脂包裹着草木辛香,入口后迅速化开。
苏余连续吃了几口,腹部忽然升起一阵燥热。
那股热意并未停留在胃里,而是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
体内的血气也随之翻腾起来。
沉积在脊椎深处的神秘能量受到牵引,缓慢向着周身流淌。
苏余动作微微一顿,立即抬眼观察其他人。
几个壮实的部落猎手已经吃了大半碗,脸颊和脖颈上泛起一片潮红,有人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们的呼吸反而变得更加深沉绵长,像是在刻意引导这股燥热往体内某个方向走。
再看旁边。
陈锋碗里那点汤水已经喝了大半,此刻整张脸涨得通红,两只耳朵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双手撑着石台边缘,咬着牙一声不吭。
马冬林更惨。
他并不是进化者,才喝了几口汤,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脸色通红到发紫,张着嘴大口喘息。
“这……这汤有问题……”他声音都在打颤。
苏余没有接话。
他又舀起一点汤汁,仔细分辨其中的味道。
兽肉和兽血只负责提供旺盛气血,真正发挥作用的,应该是那些不知名的根茎与叶片。
这锅东西很可能是一种原始药膳。
配合部落传承的功法食用,可以加快身体强化,甚至帮助他们积蓄体内的神秘能量。
难怪每个人分到的份量不同。
以普通地球人的身体状态,喝得太多,恐怕真会虚不受补。
这才是部落真正的核心资源。
跟那些普通的烤肉,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过以苏余二阶的体质,这股燥热虽然明显,但远远谈不上难以承受。
燥热只持续了一阵,便被迅速压下。
对于他而言,这一桶药膳提供的能量十分有限。
可对普通人和零阶进化者来说,效果已经称得上惊人。
等众人吃下大半食物,阿坎塔首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骨头。
先看了老祭司一眼。
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同时变得郑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
中间还刻意停顿了好几次,似乎是在确保马冬林能够跟上。
马冬林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体内传来阵阵充盈的感觉。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吃到了好东西而不自知,
此刻他极力侧着耳朵去听,嘴唇跟着无声地翕动,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首领说了足足两三分钟,中间还用手指在石台面上画了几道线条。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最后双手合拢指向苏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