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目光在女人身上短暂停留。
她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且疲惫的眼睛。
看起来似乎三十岁左右,头发乱蓬糟糟地扎在脑后,沾满了泥巴和碎草屑。
身上套着一件完全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宽大男士风衣,将女性的身段线条遮掩得严严实实。
在凶险万分的荒野求生,一个弱势女子故意遮掩容貌和身形倒也合情理。
毕竟末世之中最可怕的往往不只是变异兽,还有同类。
苏余迅速收回视线,抛出盘旋心头已久的疑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个世界的?”
陈锋闻言,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苦得发涩的笑。
“六月十五号凌晨,珠江市大地震爆发,我们大伙儿都是那时候过来的。”
“那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多少天?”
苏余暗金竖瞳死死的盯着他。
陈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答道:“五十三天。”
苏余眼皮猛地一跳。
五十三天,果然如此!
地球那边,从灾变到现在只过了十六天。
而这群人,却在这里熬过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足足差了三倍有余。
苏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时间流速更快,意味着他在这边每多待一天,地球那边才过不到八个小时。
家人和姜沐木还在等他。
而他,还有时间。
苏余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又从陈锋刚才的话里捞出另一条线。
珠江市,南省沿海。
南省珠江市。
那是林清璃的老家。
也是姜沐木的母亲谢玉琴所在的城市。
他知道沐木的母亲叫谢玉琴,一直在沿海工作,很少回白水县。
沐木从小寄养在亲戚家,长大后读寄宿学校,周末或放假要么一个人回空荡荡的家,要么去沿海找母亲。
末世前,沐木也从没主动提过要带他去见她母亲。
苏余对谢玉琴的了解,仅限于此。
没见过,不知道年龄,不知道长什么样。
他下意识想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群人显然是和那栋普通居民楼一起被卷过来的,都是些为了房租和水电费奔波的普通幸存者。
问他们认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林家,或者认不认识一个叫谢玉琴的中年女人,这概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了?”
陈锋敏锐察觉到这位浑身长满暗金甲片的大佬气息有了细微变化,小心翼翼地出声问了一句。
“没事。”
苏余把思绪强行拉了回来,再次打量了一遍这群面黄肌瘦的地球同乡。
七个人,三个零阶显性期末段的初级进化者,四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
就凭这种随便来头一阶变异兽就能全灭的阵容,居然在一个遍地一阶巨兽的异界里活了五十三天。
“我想知道,你们在这鬼地方硬抗了这么久,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锋跟刘青青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同时暗了下去,似乎某些极其惨烈的画面正在眼底翻涌。
刘青青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陈锋红着眼眶开了口。
“刚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可远不止我们这点人。”
“地震那天凌晨,我们那栋楼上面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整栋楼直接被吸了进去,连地基都拔起来了。”
“不止我们楼,当时地震,楼外面有好多人跑出来避难的,街上、空地上全是人。”
“那道裂缝不小,把附近一大片全卷进来了。”
陈锋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布满粗糙角质的拳头死死捏紧。
“整整有一百多人啊。”
苏余没接话,只是静静站着等待下文,后面的事情已经有了猜测。
“这栋楼最后砸在了那边的林子里。”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时天还没亮,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渗人的怪叫声。”
“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二十多个。”
说到这里,陈锋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还能闻到那天夜里的血腥味。
“有些是掉下来的时候直接摔死的,有些是吓破了胆到处乱跑,跑散了被这边的野兽活活生吞了。”
“四面八方都是骨头被嚼碎的咀嚼声。”
“直到第二天亮透了,大伙儿绝望地发现天上居然同时挂着九个太阳。”
旁边那个叫宋奕凡的年轻男人接过话茬,眼底满是后怕。
“这时候我们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在地球了。”
“头两天死的人最多,没吃没喝,地上的植物什么都不认识,有人吃了毒果子肠穿肚烂而死。”
“再后来,一群体型跟野牛一样大的长毛畜生围了过来。”
“我们本来以为这回肯定要全死光了。”
“结果,居然是这边的原住民救了我们。”
苏余心头一动,猛地挑了挑眉梢。
原住民!
他第一时间瞥向了那头长相古怪的短腿驼兽。
从看到那头四足短腿的驮兽开始,他就隐隐有了猜想。
这里有这种明显经过长期人工驯化的役畜。
也意味着这个世界必然存在具备畜牧能力,且社会结构相对成熟的智慧群落。
再加上湖心岛上那座八角祭坛和石碑上的古篆文字,这个世界,肯定有过文明。
或者说,现在依然有传承保留下来。
“原住民?什么样的?他们为什么要救你们?”
苏余立刻冷声追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个不同世界的种族接触,从来不存在纯粹的善良。
“可能是因为,他们和我们长得极其相似,而且算不上救,更像是捡回去的附庸或者劳动力。”
陈锋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
“但他们体型比我们要高大得多,最矮的成年男人都有一米九往上走,骨架极其宽大,肌肉厚实得像石头。”
“皮肤颜色深一些,偏暗沉的古铜色。”
“他们住在东边山谷的大型天然洞穴里,说着一种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陈锋指了指那头不安的驼兽:“这种运东西的牲口,就是部落里驯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