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余,眼底是比刚才面对巨蜥时更深重的恐惧。
因为他们心里无比清楚。
那头追了他们几公里,一连吃了好几个人的变异巨蜥,在这个拥有着暗金羽翼的可怕存在面前,连还手都做不到。
苏余看着他们如临大敌,快要吓破胆的防御姿态,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无奈。
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用最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一句。
“别怕,我是人!”
密林里安静了一瞬,风仿佛都停了。
三个进化者同时愣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飞出来了。
为首的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又干又哑:“你……你说什么?你会讲中文?!”
苏余从巨蜥背上跳下来,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我说,我是人,华国星城人,说普通话的那种,你们听不懂吗?”
死一般的沉默又持续了数秒钟。
摆着防御阵型的那个年轻女人彻底绷不住了,她绝望地扯了扯前面队长的衣服,哆嗦道。
“完了锋哥……这怪物不仅吃人,它为了骗我们放松警惕,连普通话二甲都考了……”
那个角质手臂男人猛的一哆嗦,手里的金属管都差点被她惊掉了,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给我闭嘴!神他妈普通话二甲!”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苏余那一身极具压迫感的暗金鳞片和恶魔般的短角。
有些双腿发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那……那请问……宫廷玉液酒?”
苏余嘴角一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无语地接上:“……一百八一杯。”
听到这个极其标准的暗号,年轻女人猛地松了一大口气,双腿彻底脱力,直接“鸭子坐”瘫在地上。
她带着哭腔,颤抖地指着苏余的脸。
“大哥,你是地球人你早说啊……还有,你下次出场拯救世界的时候,别笑了行吗?”
“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一笑,配合你脸上溅到的血有多渗人,我连我骨灰该扬在哪棵树下都想好了!”
苏余默然无语。
他抬起覆盖着暗金甲片的粗壮爪子,默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刚才的笑容,真的很像变态食人魔吗?”
对面的三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座被一拳爆头的巨蜥,拨浪鼓般地疯狂点头又摇头。
苏余懒得再去纠结自己笑得好不好看。
他抬起长满暗金细鳞的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那个“鸭子坐”瘫在地上的年轻女人缓了好一会儿,才被身边的男人拉起来。
她腿还在抖,但眼睛一直盯着苏余,准确地说,是盯着苏余身上那层暗金色的致密鳞甲。
“你……你也是变异人?”
她颤着声音问。
苏余愣了一下。
变异人。
这称呼听着实在有些陌生。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如果这帮人是灾变爆发当天就被卷进这个世界。
那地球后续的全民进化浪潮与系统概念,他们根本就不知情。
在他们极其有限的认知里,人类长鳞片冒犄角,大概也只能被叫做变异。
“算是吧。”
苏余不动声色地答道。
对面三个进化者面面相觑。
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他的视线在苏余身上来回刮了好几遍。
最后又落在旁边那头脑袋凹陷的巨蜥残尸上。
“卧了个槽……”
憋了半天,他干涩的嘴里只蹦出这几个字。
为首三十七八岁的那个男人接过话头,嗓子眼里带着还没消退的紧绷:
“我们里头也有好几个变异人,但没一个变成你这样的……”
“你这得多大的劲?那玩意儿追了我们快五公里,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都拿它没辙。”
男人说着说着,眼神里的庆幸就淡了下去。
眼眶一点点憋得通红。
“这一路上,我们有五个同伴。”
“活生生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这畜生一口一个给生吞了。”
“连根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他声音彻底哑透了,透着股血淋淋的惨烈。
这番话说出来,周围几个幸存者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得救的庆幸,瞬间被击碎。
沉甸甸的悲伤,重新死死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苏余没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们几个先喘口气,缓一缓。”
他扫了一眼后方。
那个摔倒的瘦高男人已经被人拉起来了,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抱着东西的中年女人蹲在一棵气根旁边,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她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东西,看形状是个铁罐子。
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站在她身边,大口喘气,显然还没缓过来。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那头驼兽边上。
驼兽背上的竹筐已经歪了,锅碗瓢盆撒了一路。
她弯着腰在捡地上的东西,手还在抖,眼角也隐隐闪着泪光。
加上前面站着的三个进化者。
活下来的,总共也就七个人。
“我叫苏余。”
苏余开口打破了沉闷。
带头那男人反应还算快,把手里那根削尖的金属管别到腰后,迈前一步。
“陈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还有点哑。
又指了指身边。
“这是刘青青。”
那年轻女人终于站直了身子。
她朝苏余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短发利落,耳后面长着一小片暗绿色的细密鳞片,一直延伸到脖子往下。
“宋奕凡。”
刚才骂脏话的年轻男人朝苏余抱了抱拳。
他的双手长着深褐色的长指甲,边缘看起来极其锋利。
后面几个普通人也颤巍巍地报了名字。
中老年女人叫吴桂芳。
瘦高男人叫高学文。
还有那个半大小子叫丁小虎。
至于驼兽边上那个女人,报名的时候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一样。
苏余竖起耳朵,也只听清两个字。
“秦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