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身形的极速推进,前方原本若有若无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距离拉近后,他听出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好几种搅在一起。
逃亡者的嘶喊断断续续,嗓子显然已经哑了。
紧紧咬在他们身后的,正是之前那道沉闷的、带着鼻腔共鸣的低吼。
巨兽喘息的频率极慢,但每一声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
除此之外,还有蹄子踩踏的动静。
某种偶蹄类动物奔跑时踏在落叶层上发出的闷响,节奏极度紊乱,显然在不顾一切地全力逃命。
苏余在两棵巨木之间急停。
前方大约三百米,密林的间隙中出现了一群移动的身影。
最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头体型如马匹的奇异驼兽。
四条粗壮短腿疯狂刨地,背上驮着两个竹筐似的框架,筐里的杂物随着颠簸不断往外蹦,锅碗瓢盆掉了一路。
驼兽的脖颈又粗又短,头部光秃秃的,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嘴角扯出白沫。
驼兽左右两侧,散乱地跑着七个人。
人类。
有的赤脚,有的穿鞋,还有的缠着树皮和藤条充当鞋底。
这些人身上有的穿着破烂的衣物,也有裹着某种灰褐色的兽皮的,缝合线非常粗糙。
苏余目光一凝,看着这些人身上的种种细节。
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些人肯定在异界生活了不短时间。
跑在队伍后面的四个人明显不是进化者。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什么东西死死贴在胸口。
一个瘦骨嶙峋的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女人和瘦高男人。
最前面三个人跑得最快,步幅极大,脚掌落地时把腐叶层踩出深坑。
苏余一眼就判断出来,是进化者。
而且这三个人的基因表达显然还在零阶显性期的末尾。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七八岁,双臂从肘部以下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粗糙角质,像蜥蜴的鳞甲。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根削尖的金属管,胸膛剧烈起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爬满了纯粹的绝望。
因为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东西,实在是太庞大恐怖了。
一头六足巨蜥。
体长超过十二米,肩高接近三米。
通体覆盖墨绿色鳞甲,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翘起形成锯齿状的棱脊。
六条粗壮的短腿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灵活在地面上交替移动,每一步都踏碎大片枯叶和灌木。
它的头部扁平宽阔,吻端裂开一条从左耳根咧到右耳根的巨口。
口腔里密密麻麻排列着三排向内弯曲的牙齿,唾液混着血沫肉渣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浑身散发出一股一阶中后期的气息。
或许是已经吃了半饱,巨蜥并没有着急。
六条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庞大的身躯在巨木之间穿行时,时不时用肩膀蹭一下树干。
蹭过之后,一人抱不过来的气根被连皮带肉削掉一层。
它在遛食。
像猫逗老鼠一样,等猎物彻底耗尽体力再收网。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瘦高男人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落叶堆里。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想去拉他,被前面的人一把扯住往前拖。
巨蜥的竖瞳锁定了摔倒的男人。
六条腿同时加速,地面传来急促的重击声。
瘦高男人绝望地翻过身,眼睁睁看着那张滴落着腐蚀黏液的巨口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喉咙里卡出一声彻底走调的凄厉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宛如魔神般的暗金色身影从高处俯冲而下,速度快到连肉眼都几乎无法看清具体的轮廓。
苏余一拳砸在巨蜥后脑与颈椎的交界处。
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瞬间震彻整片密林。
高度压缩的空气被霸道的拳锋强行排开,在交击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气浪。
巨蜥脑后那层脸盆大的墨绿鳞甲整片凹陷,碎裂的甲片像弹片一样四射。
拳头去势未竭,带着碾压一切的意志继续向下贯穿。
巨蜥庞大的头颅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向地面。
十二米长的躯体前半截失去了所有支撑,头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插进泥土里,犁出一条五六米长的深沟。
后半截身体被惯性带着腾空,后面四条粗腿在空中胡乱抽搐了两下。
整个过程从苏余落下到巨蜥倒地,不超过一秒。
巨蜥的身体还在抽搐。
脊椎断裂的嘎吱声清晰可闻。
后脑凹陷处渗出大量粘稠的暗色血液,混着脑浆和碎骨沿着鳞片缝隙流淌。
六条腿的抽搐频率越来越慢,尾巴拍了两下地面,
将翻起的泥土混合着败叶溅起数米之高。
然后,这头给逃亡队伍带来无尽绝望的凶兽,便彻底僵直不动了。
苏余稳稳地站立在巨蜥宽阔的脊背上,缓缓收回那只染满鲜血的右拳。
拳面上的暗金鳞甲完整无损,巨蜥的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墨绿色的蜥甲上。
溅起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他随意低头看了一眼巨蜥后脑那个深得能埋下半个人的凹坑。
一阶中后段。
一拳。
苏余抬起头,视线扫向二十几米外那群彻底僵在原地的人类。
此时的他,暗金色的致密鳞甲覆盖了大半个雄躯,肩胛处那一对暗金肉翼已经收拢。
紧紧贴合在脊背上,宛如披着一件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暗金披风。
额前那一根微微弯曲的淡金色短角,在透过树冠洒下的斑驳光线中流转着奇异的色泽。
在任何人眼里,这绝对是一头比巨蜥还要恐怖百倍的高阶人形怪物。
那个摔倒在地的瘦高男人瞳孔放到最大,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声音,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
三个进化者的反应更快,也更直接。
跑在最前面的角质手臂男人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转过身,把削尖的金属管横在身前。
他身后的年轻女人和另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同时拉开距离,摆出了三角防御阵型。
三个进化者的膝盖都在发抖。
队伍中间那个抱着东西的中年女人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捂住嘴,把尖叫硬生生闷在了喉咙里。
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空白,像是大脑的保险丝被彻底烧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