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蹲下身,几乎把脸贴到了玻璃表面上,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剑身上每一道正在浮现的纹路。
残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那股苍茫气息也在持续增强,排山倒海般席卷整个空间。
展厅里的温度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金属颤鸣从玻璃罩内传出。
残剑表面那些游动的纹路突然同时亮起,泛出一层幽幽的青色荧光。
青光从剑身上溢出,透过玻璃罩的缝隙,在展台周围投射出一圈诡异的光影。
坚固的玻璃罩表面,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裂纹从底座边缘迅速蔓延到罩顶,发出一声极轻的“嘀”响。
听上去犹如有人在深夜轻轻弹了一下高脚酒杯。
二阶短发军官的刀已经出鞘半寸,琥珀竖瞳死死锁住那道裂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青色光芒终于缓缓收敛。
纹路重新暗淡下去,恢复了青铜本身的色泽。
残剑安静了。
玻璃罩上的裂纹停止了扩展,但没有消失。
此刻躺在白色衬垫上的,是一柄虽然只剩半截,但剑刃锋芒依在的青铜剑。
展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嗡嗡声。
白衍缓缓直起腰。
他抬起手,将挽起的白衬衫袖口重新整理妥当,动作不紧不慢,充满了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表情依旧极度克制,完美维持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做派。
但实际上,他心里早已经在疯狂吐槽了。
“卧槽,老祖宗保佑,总算他妈的复苏了一件!不然今天面对这群大佬,我这台子真不知道该怎么下……”
白衍在心里疯狂抹着虚汗,暗自长出了一大口气,表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看向旁边的老人。
“席老,您的问题,这算是回答了吧?”
席国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紧绷的眉心,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小白……这东西简直神了。”
白衍转过身,挺直脊背面对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众人耳中。
“灾变降临后,异界能量开始渗透地球,某些沉睡的古物开始复苏。”
“你们可以理解为,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只是睡着了,现在外面的能量环境,正在把它们一件一件唤醒。”
蒋铁军咽了口唾沫。
他用力搓了搓指节,那层灰色角质纹路在灯光下蹭出了一声细微的沙沙响。
粗砺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那这把剑,咱们现在能直接拿来用吗?”
“到底能不能用,完全取决于使用者本身的硬实力。”
白衍走回0074号展台旁边,目光落在那半截青铜剑上。
“上古器物与持有者之间存在适配门槛,实力不够,它就是一块锋利的残剑。”
“一旦实力达标,它绝对会体现出远超现代科学认知的恐怖效用。”
白衍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外围那几名二阶军官。
“不过,像这样层次的古代宝物,使用门槛至少在二阶往上。”
“具体能发挥到什么恐怖的程度,需要找人进行实测。”
那名琥珀竖瞳的短发军官闻言,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白院士,这柄青铜剑现在只有半截,另外半截在哪里?”
白衍轻轻摇头:“咱们的档案里没有记载,这柄剑出土时就只剩一半,另一半早已下落不明,或许迷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席国昌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白,我记得你之前有讲过,还有一些真正的上古重器,品级远在今天陈列的这些古物之上!”
“是。”
白衍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些古物充其量只能算是上古余晖,真正属于全盛大世界的东西。”
“那些在山海经和更古老典籍中留下名字的器物,一旦复苏,威能将远超这个层次。”
白衍的目光缓缓移动,犹如扫视沙场的将领,环顾整个辽阔的地下展厅。
上千个玻璃罩下,上千件古老器物静静沉睡着。
“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件能复苏,但只要有些许可能,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收回来。”
白衍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凛冽的压迫感。
“各位首长,请务必清醒一点,因为我们未来的敌人,绝对不仅仅局限于城外那些野蛮生长的变异兽。”
展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他们显然早已知道了灾变的真相。
席国昌和蒋铁军隔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深处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老人们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的腥风血雨和政治风浪不计其数。
但这一刻,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最终,一位佩戴着金丝眼镜的白发老人打破了沉默。
老李,名叫李文强,七十一岁,声音沙哑但条理分明。
“白院士,我承认我之前极力反对过你的全球搜寻提案,现在我郑重收回那些毫无远见的话。”
老人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不过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白衍看向他。
李文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周围一眼望不到头的展台。
“你刚刚说无法确定具体有多少件能复苏?难道连一个大概的准确数量都没有吗?”
“剩下这些还在沉睡的文物,到底是因为时间不够,还是触发条件依旧欠缺?”
白衍沉默了几秒,随后字斟句酌地回答:
“针对每一件器物的具体苏醒时间,我确实无法给出精确到某天的预测报告,但有一点绝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他转过身,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柄安静躺在白色衬垫上的半截青铜剑:
“从今天开始,会越来越快,涌入地球的能量浓度每天都在增加,这些古物的复苏进程也会随之加速。”
白衍抬起头,仿佛目光已经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向苍穹:“这场能量倒灌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一角。”
……
九日苍穹之下。
苏余正沿着那串新鲜脚印全速奔行。
地面上的痕迹越来越密集,开始出现拖拽的深沟和更多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苏余鼻翼微微翕动,从那股血腥味里分辨出了至少三种不同的气息。
两种属于某类大型动物,血液中含有一股刺鼻的骚臭。
剩下那一种,他太熟悉了。
人血。
而且很新鲜。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极远处,穿过层层巨木和厚重的落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嘶喊。
是人类的声音。
混杂着某种大型猛兽低沉的咆哮。
苏余的熔金竖瞳骤然收窄。
脚步猛地一蹬,整个人在林间暴射出去,身后的枯叶被气浪掀飞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