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之间还夹杂着另外几种完全不同的痕迹。
三趾的巨型爪印、偶蹄类的蹄印,还有一种宽扁的拖行痕迹,像是某种腹部贴地的爬行动物经过。
搏斗痕迹清晰可见。
泥土被翻起大片,几棵手臂粗的灌木被连根拔断。
一处凹坑旁边,还有少量暗红色的血迹。
苏余蹲下身,伸手触摸。
湿黏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还没有完全干透,血珠在指腹上拉出一道短短的丝线。
应该是几个小时以内的事。
他又扫了一眼周围散落的物件。
一个被踩扁的不锈钢脸盆,两卷缠在灌木上的尼龙绳,一把断成两截的菜刀,几件从居民楼里翻出来的旧衣服。
这些东西显然是刚从楼里搜刮出来的。
有人还活着。
不止活着,而且就在最近几个小时内,还回过居民楼搜集物资。
苏余精神陡然一振。
他必须找到那些人。
哪怕对方只是一群普通幸存者,也能证实他那个判断。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到底是不是比地球要快!”
他迅速查找足迹的走向。
那些人类脚印混着兽类蹄印,统一朝东北方向延伸,消失在密林深处。
苏余握紧合金大刀,沿着足迹的方向,大步追了上去。
……
地球。
华国西部,新国府中央,昆仑指挥中心。
极深的地下。
这处庞大的地下基地群,是在一个未知的古老地下遗迹基础上扩建而来。
灾变发生前,正是白衍带领国府科考队挖出了这个被掩埋无数岁月的史前遗迹。
才为国府打下了如今这处坚不可摧的核心避难所根基。
从灾变前三个月开始动工,国府征调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顶尖的设备,才在极限工期内勉强完工。
极限之下,足以容纳数千万人口。
在这片地下基地的某处核心层。
四周的墙壁全部由厚达半米的特种高分子材料浇筑。
长廊两侧,每隔三米就嵌着一组大功率白炽灯管。
灯光打在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白色光泽。
走廊尽头是一扇重达两吨的合金密封门,门后是一个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的巨型展厅。
说展厅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座被搬到了地下的博物馆。
上千个定制的钢化玻璃罩,整齐排列在展厅各个区域。
每个玻璃罩内都安放着一件物品,底座上贴着编号和简短的文字说明。
青铜器、玉器、陶俑、石刻、骨笛、漆木面具、丝帛残卷……时间跨度从新石器时代一直延伸到先秦。
此刻,展厅中央的圆形会议区里,十五个人或坐或站。
其中七人身着深灰色中山装。
年纪最轻的也已两鬓斑白,脸上刻着深重的皱纹和经年累月的操劳痕迹。
但他们的双眼并不浑浊。
有人虹膜边缘浮动着一圈极淡的银色光晕,有人指节关节处隐隐泛着灰色的角质纹路。
进化者。
阶位不高,大多处于零阶显性期晚段,有两位的气息勉强触到了一阶门槛。
另外八人穿军装,最低都是上将军衔。
而这群人的外围,散布着几名年轻些的军人。
其中一个短发军官,裸露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灰黑色角质甲片,指节粗大变形,指甲漆黑如铁。
他的虹膜已经完全变成了竖瞳,琥珀色的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二阶。
另外两个守在出口两侧的军人,一个耳后长着短短的深色绒毛覆盖颈侧,另一个则是眉骨明显隆起,额角生出两个指节大小的骨质突起。
同样是二阶。
而且从异化深度来看,这些人至少是二阶中后期。
这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向外,始终保持着战备状态。
白衍站在那群老人中间。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和周围这些满身岁月痕迹的老人相比,他年轻得几乎刺眼。
但没有人因为他的年龄,而质疑他站在这里的资格。
坐在正中央的老人叫席国昌。
七十三岁,中山装第一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衣。
他的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老式的金戒指,戒面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席国昌看了白衍一眼,缓缓开口:
“小白,你先前预言的那些事,到目前为止,全球地震、海啸、物种觉醒、异界裂缝、极热,一件接着一件地在兑现。”
“我们也按照你的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在找符合条件的古物。”
他顿了顿,把视线投向展厅深处的那些玻璃罩:“至少国内这部分,基本都收回来了。”
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六十多岁老头接话:“只是收的过程嘛,略微有些波折。”
他叫蒋铁军,肩上扛着中将星,脸颊两侧的皮肤微微泛青,颧骨高耸处隐约有骨质增生的硬块。
气息已经稳稳地踩在一阶线上。
蒋铁军两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无奈。
“国内的文物还好办,博物馆里的,一纸调令直接拉走。”
“私人收藏的,开价就是,不卖?那就稍微麻烦点,直接征用。”
“特殊时期,老百姓最终也会理解的是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三分:
“只是那些流落海外的……”
蒋铁军摇了摇头。
“说不惜代价还轻了,光是从那边弄回来的那批东西,就折进去三支顶尖的特种小队。”
说到这里,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形容词都重。
席国昌接过话头:
“你航母编队都开到人家家门口了,对方一度以为我们要掀桌子,北盟约连夜开了紧急会议。”
“害得我大半夜被叫起来,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真搞成世界大战了。”
“后头还是以联合演席的名义把事情盖下来的,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我们是在筹备下一场世界大战。”
他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一位沉默的中山装老人。
“也不怪老李他们当时跳脚反对,当时你讲的那些东西……”
“实在太过离奇,换谁来听,都觉得是在听神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