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森林安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只有风穿过高处树冠发出的沙沙声,和某种极远处传来的、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低频震颤。
像有什么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极远处的大地上缓慢移动。
苏余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了一丝。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四面八方,矗立着一根根粗壮得超乎认知的参天古木。
最细的树干直径都超过十米,表皮覆满了桌面大小的粗糙鳞片状树皮,缝隙间塞着厚重的墨绿苔藓。
树冠直插云霄,根本看不到顶。
苏余低头扫了一眼脚下。
铺满整片地面的落叶,每一片都有成人床板那么大。
叶脉粗得像绳索,踩上去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粗壮的藤蔓从高处枝丫间垂落,有些表面长着细密的倒刺,有些光滑得泛着油亮的深绿色光泽。
毫无虫族的半点痕迹。
也没有南湖站裂缝对面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菌毯。
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陌生天地。
苏余缓缓抬起头,透过头顶巨木枝叶的缝隙,看向苍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但在那片蔚蓝的苍穹之上。
高高悬挂着九个大小不一,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太阳。
九日同天。
荒谬的是,顶着九个太阳的直射,周围的温度居然并不酷热。
甚至和地球上只有一个太阳时的日照温度相差无几。
微风拂过参天巨树的树冠,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
苏余提着陌刀,呆立在巨木之下。
理智和常识被狠狠撞开一道裂缝。
他意识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事实。
他被那座古老祭坛,传送到了一个拥有九个太阳的全新世界。
不是地球。
不是南湖站裂缝对面的那个虫族菌菇异界。
这居然是第三个世界,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惜自己只看到未来一个月的部分破碎画面!
对这些东西全然知不知。
苏余脑海里瞬间闪过太多画面。
老妈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苏杭有时侯傻乎乎的那股劲。
林清璃擦刀时余光扫过来的那种沉默。
还有姜沐木。
他想到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画面,而是她坐在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听见他脚步声时猛地抬起头的那个瞬间。
眼睛里亮得像是藏了一颗星星。
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而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都搞不清楚。
胸腔里那股翻涌上来的恐惧和焦灼,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但只持续了几秒。
苏余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熔金竖瞳里的杂念被一层一层剥掉。
冷静,必须冷静!
活着才有一切,回不去,就想办法回去。
苏余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前的纯金短角,上下摸索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体依然完好。
活动了一下关节,骨骼发出细密的爆鸣声。
力量没有任何削弱。
意识沉入脑海,空间依然稳定存在。
堆积如山的变异兽肉、各种杂物和那块漆黑石碑,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空间依然可以感知,堆积如山的变异兽肉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然而,当意识扫过那块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石碑时,苏余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一股强烈的懊恼瞬间直冲脑门。
他现在真有一种恨不得把自己双手剁掉的冲动。
要不是刚才自己见钱眼开、手贱去拔那破石碑,怎么会触发那该死的传送祭坛?
苏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种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的暴躁情绪。
事已至此,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好在这个空间,和空间里的物资都没有出问题。
苏余从空间中抽出一把合金大刀,握在手中。
陌刀目标太大,不适合在这种密林环境中探路。
他走到最近的一棵古树旁。
用刀刃在粗壮的气根上划出一道缺口。
淡绿色的汁液立刻涌出,顺着树皮滴落在落叶层上,没有腐蚀性。
活着的植物,正常的光合作用。
苏余半蹲下身,伸手扒开脚下厚厚的腐烂树叶。
泥土呈现深褐色,质地湿润。
土层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白色虫类,正快速钻回更深处。
纯粹的原始荒野。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嘶鸣。
苏余立刻贴紧树干,借着阴影隐蔽身形。
视线上移。
九轮太阳的光晕中,一道庞大黑影正在高空盘旋。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五十米的巨型猛禽。
通体覆盖着青色的翎羽。
它的喙部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质感,一双巨大的爪子足以轻易抓起一辆重型坦克。
它在高空巡视了一圈,猛地俯冲而下,消失在极远处的山脉背后。
俯冲掀起的气浪隔着几公里都肉眼可见。
苏余看到远处的树冠被那股下压气流整片压弯,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大型猎物被从地面直接拍进了泥土里。
几秒后,青羽猛禽拖着一条长达二三十米的巨型蛇尸从山脊线后升起。
蛇身还在本能地抽搐扭动,鲜血从撕裂的伤口处成片洒落。
猛禽振翅远去,消失在山脉的另一侧。
苏余握紧匕首。
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在他的感知里,那头青羽猛禽散发出的压迫感,居然不下于三阶。
那条被它当场拍死的蛇,体型和气息至少也是一阶往上。
在这个世界,二阶,大概只够当食物。
苏余深吸一口气。
他扫了一圈四面八方的密林,最终选定了东北方向。
那头青羽猛禽消失在西南方的山脉后方。
远离高阶猎场的活动中心,是当前最合理的行进路线。
他抬起脚,踩碎一片床板大的枯叶,向着密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