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脑海中残存的疲惫被瞬间扫空。
思维变得异常清明冷静,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擦掉了一层雾。
紧接着,胸腹之间那股神秘能量动了。
它沿着脊椎向上蹿,涌进肩胛的翼根,又一路窜到额前。
那根刚刚长出来的短角,忽然一阵滚烫。
苏余抬手按住额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屏住呼吸,静静等了十几秒。
那股躁动慢慢平息下去,什么也没发生。
但苏余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一些异样。
那股从石碑上散出的神意,似乎和自己体内的神秘能量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拾阶而上,站到了那块黑色石碑面前。
石碑高达三米,通体漆黑如墨。
碑面上的刻痕保存得比祭坛纹路好得多。
字迹虽然隐隐有些风化侵蚀,但都是清晰可辨。
上面刻着一些文字一样的东西,粗略数了数,大约两百来个。
笔画繁复曲折,走势古拙苍劲。
苏余看着那些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根本看不懂。
只能从字形结构隐约判断出,这极其类似于华夏古老的篆字。
是大篆、小篆,还是更早期的鸟虫书、甲骨金文?
他分不清。
上一次接触这玩意,还是高中课本上那张“泰山刻石”的图片。
而且他学的是医,不是历史。
对他来说,能猜出“这可能是篆字”已经到头了。
至于具体写的什么内容,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但这片深埋地下的溶洞里,为什么会有一块刻着疑似古老篆字的石碑?
这座祭坛修是建于什么年代,做什么用的?
修给谁的?
祭的又是谁?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里炸开,一个都得不到答案。
苏余伸出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右手,缓缓贴在石碑表面的刻字上。
指尖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凉。
没有危险的能量反噬,也没有机关陷阱触发,也没有第二次神意降临。
安静得就像在摸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块碑上记载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或许又是一个人类未解之谜,甚至可能价值大到无法估量。
不过不管是什么,既然被自己遇到了,那就绝没有空手放过的道理。
苏余收起陌刀。
双腿微屈,双手扶住石碑两侧,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咯吱……”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传来。
苏余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石碑底部。
这块沉重的石碑,居然并没有和祭坛基座浇筑连结在一起。
它是被摆放上去的。
只是自重压了太久,底部与青石之间嵌进了厚厚一层石灰质的沉积。
既然能动,那就装得走。
苏余双臂环住碑身底部,鳞甲覆盖的手掌牢牢卡住碑座下沿的凹棱。
深吸一口气,腰背猛然发力。
暗金鳞片下的肌肉一寸寸鼓起,脊背隆成一张拉满的弓。
“咔啦!”
底部那层沉积被硬生生撕开,碎屑簌簌落下。
石碑在离开祭坛表面的瞬间。
苏余意念闪动,三米高的漆黑石碑凭空消失。
祭坛正中央空了。
原本被石碑压住的位置,露出一个八角形的浅浅凹槽,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槽底残留着一圈干涸发黑的暗红色痕迹。
那颜色,很像凝固了很多年的血。
但就在此时,整座八角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模糊斑驳的阵列纹路,突然从石缝深处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强光。
光芒沿着祭坛纹理疯狂游走,瞬间汇聚到祭坛正中央。
空间发出类似于玻璃被巨力挤压濒临破碎的哀鸣声。
“咔嚓!”
祭坛中心骤然撕裂开一道漆黑的空间缝隙。
周围的空气、水雾、碎石、甚至祭坛表面被震落的石屑,全部呼啸着涌向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湖面上离得最近的一层水被硬生生拽起半米高,形成一道倒灌的弧形水帘。
“不好!”
苏余反应极快,双翼瞬间展开。
双腿猛的蹬地,想弹射出祭坛范围。
但那股吸力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作用于他的身躯。
苏余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胸腔里捏住了脊椎,然后猛地一扯。
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地被硬生生拽进了空间缝隙。
紧接着,裂缝“嗡”地一声闭合。
幽蓝光芒彻底黯淡。
八角祭坛重新恢复了死寂。
湖面归于平静,水雾继续在瀑布脚下翻腾。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极致的痛苦。
通道内部毫无光亮,天旋地转的撕裂感瞬间淹没了全身每一根神经。
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滚筒洗衣机,无数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着表皮。
暗金鳞片在这股空间乱流面前发出凄厉的摩擦声。
内脏器官仿佛完全错了位。
肺叶被挤到喉咙口,胃部翻搅着涌出酸液。
苏余咬紧了后槽牙,试图在这股混乱中抓住任何一个着力点。
但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参照物。
强如二阶的变态体质,也仅仅让苏余保持了短短几秒钟的清醒。
剧烈的眩晕感重锤般砸中大脑。
苏余在黑暗中彻底晕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带着某种树脂清香的冰冷液体,砸在苏余的面颊上。
液滴顺着颧骨滑下,沁入眼角羽状金纹的纹路里。
他的神经中枢瞬间通电。
紧闭的熔金竖瞳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猛然睁开。
没有任何迟疑。
苏余双掌猛的拍击地面,身躯如同弹簧般直挺挺地弹射而起。
暗金双翼“唰”地展开。
右手下意识地在虚空中一抓,那把重型陌刀瞬间出现在掌心。
苏余背靠一处硬物,屏住呼吸,竖瞳急速转动,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记忆疯狂回溯。
空间裂缝!
祭坛!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南湖路地铁站地下深处的那个虫巢。
当初那只赤甲虫,就是守在空间裂缝前。
那只恐怖的异界巨瞳,就是隔着裂缝锁定了他。
自己现在肯定是被卷进了裂缝的另一端。
虫族的老巢!
苏余掌心渗出冷汗,指节捏紧刀柄到发白,做好了迎战漫山遍野虫群的准备。
但是。
几秒钟过去,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铺天盖地的虫海,没有刺鼻的酸液臭味,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粘稠菌毯。
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