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两侧的混凝土裂缝里,簇拥着大片拇指粗细的半透明菌丝。
原先占据主导的灰白孢子尽数消退,取由大片幽然的淡蓝绿填充。
数以千计的菌体纠缠结网,向外透出微凉的萤光,将斑驳的墙皮覆上一层诡异的蓝晕。
在头灯照亮范围之外,通道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而是一种冰冷的莹蓝色微光。
林清璃的竖瞳在这种光线下急剧收缩又放大,这些微光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看去前方所有细节。
她目光一顿,长刀从鞘中推开半寸,“前方三十米,右侧墙根,有东西动。”
三道强光齐刷刷照过去。
那是一头蜷缩在真菌丛上的活物。
成年土狗大小的身躯趴在菌网上,脊背上的毛发脱落殆尽,裸露在外的暗灰皮层上生满粗糙的角质疙瘩。
一条远超体长的长尾拖拽在浑浊的积水中,尾部末端分叉出三根尖锐的硬刺。
强光照射下,这头怪物抬起头颅,独眼折射出猩红的凶光。
另一侧眼眶内,一团肉粉色赘生物取代了眼球,表面细密的触须随风张合,贪婪地在空气里探寻着。
灯光照过去后。
变异鼠后肢在墙面借力蹬踏,身躯脱离墙根,化作一团黑影凌空跃起,四爪死死扣住上方的隧道穹顶,身躯弓起。
还没等它发力,苏杭以经从侧面绕过去,双刀出鞘,身体猛地弹起。
他整个人贴着墙壁蹬了一脚,借力横向窜出,右手刀精准地切过那只变异鼠的颈部。
污血如雨般洒下。
鼠头砸入积水,失去头颅的躯干在管线上抽搐数下,这才顺着重力砸落。
苏杭屈膝落地,水花四溅,他手腕翻转甩落刀刃上的浊血,撇了撇嘴。
“这老鼠居然长了六条腿,真够恶心的。”
姜沐木扫了一眼那具鼠尸,没有放松。
因为她耳朵里,正在涌进越来越密集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如同涨潮的浪头,从前方深不可测的漆黑里翻涌而来,沿着墙壁裂隙、管道缝隙向外溢出。
到处都是。
“前面有一大群。”
姜沐木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
吕队长转过头,面罩后的面色一紧:“多大群?”
姜沐木侧耳听了数秒,苗刀横在身前:“很多。”
吕队长:“……”
他心里有点郁闷,我也知道是很多,你倒是给个数。
但下一刻,他就不用追问了。
前方的深蓝隧道里,成百上千个猩红的光点突兀亮起,形同点燃的暗火。
密密麻麻地铺在积水水面、墙壁两侧以及穹顶的管线之上。
不只是变异老鼠。
还有西瓜大的变异蟑螂,翅膀变成了硬质甲壳,腿部关节处长着倒钩。
体长半米的变异蜈蚣竖起前半截身躯,前面长着一对暗红色的巨大钳子。
有人头大的变异蜘蛛,腹部膨胀成半透明状,里面能看到蠕动的卵囊。
各种各样地下隧道中生活的变异生物。
它们挤在一起,把三面墙都填满了,在荧光菌丝的蓝色微光映照下,密密麻麻冲了过来。
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吕队长喉结滚了一下,五指死死钳进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而江云瑶早已端起了枪。
随着队伍深入这条幽冷的地下通道,白天那股怯意早就不见了。
而且因为狙击步枪在狭窄隧道内施展不开,她早在上面提前换成了自动步枪。
此刻,她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稳稳压低的枪口死死锁定了虫潮最密集的方位,直接倾泻火力。
接着是林清璃,她没等任何人开口。
长刀出鞘,踏前一步,刀光劈入虫潮前沿。
刀光劈入虫潮的前沿。
三只变异鼠被齐齐斩成两截。
她收刀、转身、再劈。
八极刀法短促凶狠,每一刀都走最直接的杀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江云浩愣了一瞬,然后一声暴喝:“我来掩护!”
直接一个飞盾肘击,砸进虫堆。
通道里顿时响起了密集的甲壳碎裂声、肢体断裂声。
他把塔盾往前顶,整个人像一堵会移动的肉墙碾了上去。
苏杭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双刀上下翻飞,专门清理高处那些试图绕过盾墙的爬行变异体。
落点又准又狠,灰色鳞片在荧光里划出一道道残影。
周家几名进化者瞪大双眼,但眼神根本跟不上他的轨迹,只能看见虫尸从天花板上一具具掉落下来。
姜沐木立在江云浩右侧后方,苗刀低垂,银白流光的眼眸并未聚焦在眼前这些变异生物上。
她的感知域向着更远处的黑暗延伸,铺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滤过空气中的每一种波动,确认没有高阶掠食者的气息蛰伏。
她偏头直视吕队长:“放心往前趟,后面应该没大家伙。”
吕队长扭头看了她一眼。
面罩后面那双银白流光的瞳孔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他重重点头,转身将重砍刀挥舞得更狂暴。
队伍如同高效的收割机器,一路碾压向前。
每推进五十米,后方的工程人员便会扛着设备快步跟上,熟练地将临时LED灯带挂上墙面。
刺目的纯白光柱冲破了阴幽的蓝,将满地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残肢碎肉混杂着五颜六色的体液,在积水中熬成一锅粘稠的泥浆。
后勤的零阶进化者戴着厚手套,把鼠尸、虫尸一具一具地往密封塑料筐里扔。
一筐装满了,两个人抬着往回走。
再换一筐空的上来。
流水线一样的运作。
这趟地下开拓一直持续到傍晚。
队伍沿着地铁隧道推进了将近一千二百米,往外运出去的兽尸装满了整整五十多筐。
全是零阶变异鼠、变异蟑螂、变异蜈蚣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地下节肢生物。
量大,管够,密集到令人反胃。
但没有任何一只能对一阶进化者构成威胁。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
热浪裹着柴油味扑过来,所有人扯掉面罩,大口喘气。
苏杭把防护服领口拉开,灰色鳞甲上沾满了荧绿色的粘液和变异鼠的血渍。
“这玩意儿比打架累多了,主要是恶心。”
江云浩闷笑了一声,塔盾往地上一搁,盾面上嵌着三颗变异鼠的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