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山盯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低声嘀咕。
“这东西再多吃几口,不得变成一阶?”
苏余没接话。
但他知道许敬山说得对。
城外这片焦土带,每天被城墙火力打下来的兽尸,就是这些零阶生物最好的养料。
杀不完,也清不净。
每一具没有被及时回收的尸体,都在喂养下一批更强的东西。
军方让他们出来搬尸体,或许不单单只是为了兽肉。
这第四具兽尸切割运送完毕。
队伍来到距城墙大约七百米外的一处废墟,苏余抬手,示意原地休整。
赵奎坐在一块残墙上,一边拿袖子抹汗一边往草丛方向张望。
“这地方简直跟菜市场一样,到处都是来抢食的。”
王铁生合金砍刀往肩上一扛,嗓门粗得像在喊号子。
“就这些?简直跟砍木头桩子没两样。”
“那可不。”
孙千圆滚滚的脸上挂着笑,放下手中的盾,捶了捶自己厚实的腰侧。
“冲上来就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奎跳上一块碎水泥墩,朝五公里外那道墨绿色的植被线看了一眼,又扭回来。
“看来只要不往那片绿潮里钻,这外头也就那么回事,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王铁生接了一句,拿砍刀背拍了拍自己覆满灰褐角质的前臂。
“这活要是天天干,兽肉管够,催化剂攒多少支都不成问题,军方这差事跟给咱送饭上门没两样。”
几个人笑了两声。
声音中充满轻松愉快。
连罗成身后那个叫顾鑫的光头也放下了架势,原本绷成弹簧的背脊肌肉舒展开,手从腰间刀柄上挪了下来。
苏余靠在一截倾斜的楼板上,面甲后的熔金竖瞳没有看他们。
他在看草。
七百米这个距离,草丛高度刚刚没过膝盖。
但来路上,他注意到一件事,队伍经过时退避的那些零阶畜生,退避的距离在缩短。
四百米外是二百米。
五百米外是一百八十米。
六百米外,有几只甚至始终在百米外徘徊,蹲在草叶后面,复眼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一动不动。
越往深处,它们越不怕人。
苏余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拇指按住对讲机侧面的频道旋钮。
对讲机里一直有零碎的通报。
“十七号段,西侧七百米,二队请求二十二号火力位压制。”
几秒后,城墙上一处碉堡的重机枪开始点射,弹道打在西侧的焦土上,扬起一条断续的土线。
“一队清理三具,继续向西。”
声音里听不出谁在说话。
苏余侧头朝西扫了一眼。
一队已经走出了视线范围,被一片倒塌的废墟挡住了。
只有重机枪的弹道方向能大致判断他们的位置。
对讲机又响了一声。
“十七号段,东侧一千八百米处,发现疑似一阶变异兽活动迹象,二队注意。”
苏余拇指按住通话键。
“二队收到。”
他收起对讲机,扫了一眼队伍。
“休息够了,走。”
第五具兽尸的位置偏深了一些,继续又往东走了一段距离,在距城墙外约九百米处。
往这个方向走的时候,队伍两侧的草丛高度已经超过了腰部。
灰绿色的草叶密密匝匝,草根粗如拇指,踩上去韧得像绳索。
草丛深处的动静变得更加频繁。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驱赶后暂时退避的零星骚扰。
草叶倒伏的方向在变化,有些痕迹跟着队伍的行进路线平行移动,不靠近,也不远离。
苏余偏了偏头。
周玲尖角状的耳廓轻轻转动了一个角度,半拍之后低声开口。
“左侧草丛,四个以上目标,距离约四十米,在跟随。”
她顿了一下,耳尖又朝右前方偏了偏。
“右前方八十到一百米之间,至少两个更大的,有低频呼吸声。”
苏余点了下头。
“只要不过来就别理,保持队形,继续走。”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苏余终于看到这次的目标。
一头飞行类变异兽,双翼展开后宽度超过八米,灰白色的羽翎已经被烧焦大半,但胸腔以下的躯干保存完好。
兽尸摔落的位置在两堵断墙之间的凹地里,四周的草丛被砸塌了一大片,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空旷区域。
苏余在凹地边缘停住,先四下扫了一圈。
左侧断墙根部有一摊干涸的暗红血迹,拖出一条弧形的痕迹通向草丛深处。
血迹的末端散落着几根灰白色的粗大羽翎和一截啃了一半的翼骨。
有东西来过,把飞行变异兽的一只翅膀拖走了。
血迹已经半干。
但翼骨上的啃痕新鲜,断面还泛着湿润的暗红色。
不止来过一次。
苏余的视线从那截翼骨上收回来,落在凹地四周的草丛上。
草叶静止不动,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声响。
太安静了。
之前一路走来,草丛里始终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零阶变异兽被驱赶后会发出短促的嘶叫,会碰倒枯枝,会在泥地上留下急促的脚步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那几个一直跟着队伍的目标,呼吸声也消失了。
苏余的手在陌刀柄上收紧了一圈。
赵猛没注意到这些,他走到兽尸跟前,正要蹲下检查。
膝盖刚弯下一半。
“上方!大量飞行目标!”
柳跃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线状竖瞳死死锁着头顶的方向。
苏余抬头的同一刻,周玲尖角状的耳廓朝四周剧烈转动,脸色煞白。
“四面!草丛里全是!最少五……”
她的话被截断了。
因为草丛已经不需要她报了。
四面八方,半人高的灰绿色草浪像被巨手从底下掀起来,疯狂地朝凹地中心涌动。
草叶被一具具矮壮的身体推倒、碾过,黏液和泥块从草根间飞溅出来。
王小明往回退了两步,手朝着四周划拉,嗓子都劈叉了。
“到处都是热源!草里全是!妈的,刚才还没有!”
高空中,几十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翼展五六米的飞行变异兽呈扇形俯冲而下,翅膀切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如哨。
它们的影子投在凹地里,一片接一片,像乌云落地。
苏余的危险感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每一个方向都在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