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深夜一直到今天早上,周家那边连个招呼都没打。

更没有安排任何人通知他去南湖路地铁站。

按照正常任务逻辑,地下虫巢的核心守卫已经毙命,其余的自己也交代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粗活交由其他人就能处理,确实用不着他再去镇场子。

他一开始也全当周家认为任务结束。

可先前钱大海手下那几个后勤人员在车库门口压低嗓门的闲言碎语,始终挥之不去。

凌晨时分,军方大批车队连夜进驻南湖路站,沿路设卡严密盘查,结果天刚亮,又急急忙忙地收队撤得干干净净。

军方为什么会突然大军压境,去强行接管那片已经被烧成废墟的地铁站?

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又为什么火速撤离?

苏余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眼神一凝。

他在防空洞核心区域亲手宰了那只蓝色的赤甲虫,收走虫尸,又取走了维持裂隙的天然灵物赤髓火蕈。

这几步做得极其干净利落。

但现场残酷的厮杀痕迹,根本没法掩盖。

只要有了解异界裂缝和虫族生态内幕的人下去看上一眼,绝对能猜出现场发生过什么。

他能确定的是,周家对异界的事一无所知。

但星城军方的高层呢?

他们手里握着更多的绝密情报,是否知情?

自己得到的那一株赤髓火蕈,他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

苏余从不把别人当傻子,军方连夜封锁南湖站,显然是发现了不对劲的事情。

可诡异就诡异在这里,既然发现了不对劲,整整一夜过去,却没有任何军方的人找上门来盘问自己。

这反常的安静,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压抑感。

不由让苏余心底生出几分危险的直觉。

眼下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直接找周宏打探口风。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无情碾碎。

如果军方真的因为空间裂隙和伴生灵物的事情在搜索南湖站,这个时候凑上去问,等同于主动举手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这种主动把把柄递给别人的蠢事,他绝不会干。

但与其躲在别墅里被动等待别人上门,他更习惯把主动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空间里那株赤髓火蕈还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净化完毕,干坐在屋里等,纯粹浪费时间。

思绪落定,苏余转过头,视线扫过餐桌旁的人。

“吃完东西的收拾一下,带上武器,我们出去转转。”

话音刚落,客厅里略显沉闷的空气顿时活泛起来。

江云浩闻言立刻抬头,三两口把手里的肉片咽下去,胡乱抹了一把嘴:“去哪儿?带上我!在屋里憋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苏杭也跟着从沙发上跳起来,两眼放光。

“哥,我也去!新武器刚到手,正好出去找几个不开眼的东西试试刀!”

原本还在旁边休息的林清璃和姜沐木,此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余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将这帮人跃跃欲试的劲头尽收眼底。

他偏头看向姜沐木。

“外面气温已经反常到极点,会非常难受。”

姜沐木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瞳中一抹极淡的银白流光一闪而过,脆生生回话:“我不怕热。”

苏余不再废话,转而把视线锁定在体格庞大的江云浩身上。

“你,还有云瑶,你们两个留下。”

江云浩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失落:“啊?我留守?”

苏余点了点头。

“外面极寒刚退,城里情况不明。”

“家里不能只留我妈和依一两个战力偏弱的女人,你和云瑶的战斗力足以应付突发状况,必须留在这儿镇场子。”

江云浩虽然心底痒痒得厉害,但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用力捶了一下胸口。

“没问题,余哥!只要我在这儿,谁也别想踏进院子半步!”

江云瑶站在一旁,漂亮的蓝绿异瞳里闪过一丝惋惜,但还是顺从而乖巧地点头,默默退到哥哥身后。

“去换衣服准备,五分钟后车库集合。”

苏余抛下这句话,转身朝地下车库走去。

……

五分钟后,地下车库。

出行的四人迅速完成了换装。

由于外头气温暴涨,众人都换上清凉的装扮。

姜沐木穿了一件浅色速干短袖,长发用皮筋随意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

那把新定制的长柄苗刀被她牢牢抓在手里,纤细的身形与凶器的反差感极其强烈。

林清璃套了一件紧身黑色短袖,将高挑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把沉甸甸的重型战刀直接斜背在脊背上。

苏杭也换上了一件T恤,那对锻造精良的双刀被他挂在腰侧。

至于苏余,他直接将自己的装备收入空间。

“走,开那辆越野车。”

车库金属卷帘门随着电机声缓缓升起。

一瞬间,一股夹杂着刺鼻泥腥味、腐叶味和滚烫水汽的狂风猛灌进来,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黏糊糊的。

很快,一辆军绿色越野车驶出B12别墅区大门。

苏余开车,姜沐木坐副驾,林清璃和苏杭并排坐在后座。

别墅区门口的岗哨只剩两个人在值班,往常至少有四个。

其中一个看到苏余的车牌,直接抬杆放行,连通行证都没看。

越野车驶入主干道的那一刻,苏余隔着挡风玻璃,第一眼注意到的根本不是路况,而是满大街黑压压的人头。

到处都是人。

极寒期间空旷得像鬼城的街道上,此刻满地都是浑浊流淌的雪水,却依然挡不住突然冒出的大量人流。

男女老少,穿背心的、穿短袖的,甚至直接光着膀子的,成群结队地从两边破败的居民楼、地下通道和临时安置帐篷里涌上街头。

很多人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兴奋交织的表情,三五成群地站在泥泞的路边,指着天上的太阳大声交谈。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对着天空破口大骂,也有人光着脚蹲在路牙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痛哭。

他们大多都在庆幸,极寒的天气终于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