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国府中央生物研究院通讯室。”
杂音里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
“星城生物研究所,我是变异生物组组长曹振邦,紧急通讯,请转接刘进东主任。”
“请稍等。”线路内响起密集的切换音,杂乱的电流声一波波冲击着耳膜。
经过漫长的等待,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声钻进听筒。
“老曹?你那边出了什么乱子?”
“老刘,我长话短说。”曹振邦嗓音干涩,直接切入正题。
“星城南湖路地铁站地下发现大规模未知节肢生物群落,这群东西具备高度统一的形态特征与社会化分工行为。”
“等等,你刚刚讲统一形态?”
“完全统一,同批次样本的外骨骼纹路、节肢长度比例、口器结构,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内。”
对面沉默了两秒。
数秒后,老刘沉声回应:“这完全违背了当前已知的变异模型。”
“所以我才打了这个电话。”
曹振邦捏紧话筒,指腹压在金属外壳上,压出一层薄汗。
“更关键的是,我已于昨日向星城参谋部提交了警报,但截至目前,军方未采取任何直接行动。”
“我判断参谋部未重视此事。”
“但以这些生物体展现出的组织度和繁殖速率,一旦极寒结束环境回温,后果不敢想象。”
线路里又安静了几秒。
“老曹,你等一下。”
话筒被捂住,那边传出模糊的交谈声。
曹振邦银白色的瞳孔微收缩,凭着进化后带来的五感增强,他勉强分辨出对面至少有三个人在同时说话,语速极快,有人在翻动纸页。
大概过了几分钟,话筒重新被拿起时,换了一个声音。
非常年轻,但那嗓音里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绝对压迫感。
“曹振邦同志,我姓白,请把你刚才说的内容,从头再讲一遍,越详细越好。”
曹振邦愣了一下。
背景里隐约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没听太清,但好像有个词飘了过来。
“……白院士……”
院士?
这人听着顶多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会有这种称呼?
曹振邦来不及多想,按照对方的要求,把所有已知信息从头到尾详细复述了一遍。
幼虫的寄生速度、成虫的酸液攻击机制、形态统一性、社会分工、协同作战、嗜温怕冷的习性、溶洞巢穴的规模、巨型菌毯与发光蘑菇……
每说一段,对面那个年轻人就会追问几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曹振邦尽可能回答,回答不上来的就如实说不知道。
随着对话推进,对面那个姓白的年轻人沉默的间隔越来越长。
“曹组长,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你们的探索队已经深入地下探索,那有没有在巢穴最深处发现任何……不属于常规物理空间的异常现象?”
曹振邦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属于常规物理空间的异常现象?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把周家送来的那叠资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影像、标本、测绘数据、激光扫描的刮痕曲线,里面并没有任何与这句话对得上的东西。
“目前……没有收到相关汇报。”曹振邦实话实说。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
“好,我知道了。”
这几个字讲完,通讯再次陷入漫长的安静。
期间,曹振邦能听到那些低沉的交谈声再度响起,不止一个人,语调都压得很紧。
片刻后,那个年轻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曹组长,你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比你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剩下的国府会处理,你们在星城继续观察,如果有新的样本数据,第一时间通过这条线路汇报。”
“明白。”
曹振邦正要追问后续安排,听筒里突然传来那个年轻人偏头对旁边说话的声音。
“帮我接国府专线。”
“白院士,走哪条线?”有人在旁请示。
“总指挥部直通线,启用最高权限。”
然后通讯被挂断。
曹振邦握着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筒里只剩单调的电流噪音,贴在耳边一下一下地磨。
孟凡秋和纪薇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组长……”纪薇开口,“那边好像……早就知道点什么。”
曹振邦缓缓放下话筒。
他回想起那个年轻人问的每一个问题。
每一个都问得极其精准,没有一句废话,就好像他在确认一份早已存在的档案。
特别是最后那个问题。
“不属于常规物理空间的异常现象。”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过毛骨悚然。
曹振邦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消化这通越级通讯带来的余震。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等同于当着国府的面,把星城参谋部的判断否掉了一遍。
但他绝不后悔。
转过身,曹振邦大步迈回工位坐下,指节在金属桌沿上重重叩了两下。
“从现在开始,所有样本提至最高保密等级。”
他沉声下令。
“另外,老孟你马上派人去周家把那支探索队的资料单独带回来,我要知道下去清理巢穴的具体是些什么人。”
孟凡秋一愣:“组长?”
“剩下的等国府那边的正式指令。”曹振邦没再解释。
……
国府中央生物研究院,地下四层。
年轻人挂断卫星通讯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
走廊两侧的研究员纷侧身让路,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好奇。
这位白院士入驻研究院不到半个月,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档案栏里除了姓名,其他一片空白,年龄看着还不到三十,却直接拿到了院长级别的最高权限。
白院士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一名穿制服的通讯员。
“白院士,专线接通了。”
通讯员把一台固定电话话筒递过来。
白院士接过话筒,坐到办公桌后。
桌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全国地图,纸边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图上用红色油笔标注着七个圆点,每个圆点旁边都缀着一行极小的日期和坐标。
他拿起笔,在星城这个位置又画了一个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