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四周环境的温度开始攀升。
从入口处零下二十度的刺骨严寒,每往下走十几米,体感就暖和一截。
等走出大约两百米后,苏余已经能感觉到面罩外侧开始凝结水汽。
体感温度已经上升到十五到十八度。
头灯的光柱无意间扫过前方墙壁,苏余脚步微顿。
前面瓷砖的缝隙里,钻出了东西。
灰白色的丝状物从接缝处钻出来,细如蛛丝,却又比蛛丝粗得多。
它们沿着冰冷的瓷砖蔓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状结构,将原本光滑的墙面覆盖上一层诡异的毛绒质感。
苏余一眼认出,这是真菌的菌丝体。
队伍继续深入,两侧的菌丝层越来越密,厚度不断增加。
原本细若毛发的白丝,膨胀成筷子粗细的绳状组织。
它们从墙缝向天花板和地面疯狂扩张,肉眼可见地霸占着每一寸空间。
推进至三百米深处时。
通道两侧的墙壁彻底被吞噬,原本的地铁瓷砖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厚达数公分的菌丝层,表面凹凸不平,呈灰白、暗黄、深褐交替的颜色。
菌丝层的边缘和凹陷处,冒出了大小小的蘑菇。
有的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惨白,顶着一颗水滴状的菌帽。
有的比脸盆还宽,呈暗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油亮的黏液。
还有一些细长如筷子的变异品种从菌丝中笔直探出,顶端散发着幽蓝的荧光。
这些光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
如同深海食人鱼头顶的诱饵灯。
“操。”
身后某个进化者骂了一句,声音隔着防毒面罩透出明显的烦躁,
“真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还是地球吗!”
没人回应他。
苏余的头灯光柱扫过脚边,地面上的菌丝层里有东西在动。
一只通体透明的虫子从缝隙中钻出。
体长约五公分,十只带有倒刺的细脚紧抓地面,腹部能够清晰看见正在工作的内脏轮廓。
它在强光的照射下僵滞了一瞬,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钻回菌丝深处。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止一只。
苏余将头灯调到散射模式,照亮更大范围。
冷光覆盖了前方的每一寸死角。
脚下的灰白菌丝层里,无数细小的黑影在缝隙间穿梭游走。
墙壁、天花板,甚至是废弃的通风管道边缘,爬满了奇形怪状的节肢类活物。
它们在黏腻的蘑菇林中进食、繁衍,完全将这里当成了绝对的主场。
“所有人收紧队形,任何人不得触碰两侧墙壁。”
苏余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凝重。
“注意脚下环境,手电不要往同一个方向照。”
通道原本宽敞的可行走空间,已经被疯狂生长的真菌压缩到不足两米半。
三十个人只能排成纵队往里推进。
防毒面罩的呼吸阀内,不断传出粗重的抽气声。
这些跟在身后的男人,大多是在南城墙血肉磨盘里滚过一遭的狠角色。
面对身高数米的变异巨兽,他们敢抡起斧子就劈。
但眼前的环境截然不同。
那里至少还有天空,有视野,有退路。
这里只有黑暗、潮湿、密闭,和无处不在的细碎声响。
“我受不了这种地方。”
一个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压得很低,像是在对同伴说。
“给我一头两米高的变异兽,我上去就能剁了它,可这些钻来钻去的虫子……”
“闭上嘴。”
赵猛的闷雷声从全覆式呼吸面甲后面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苏余视线锁定前方黑暗,未作任何理会,继续带队前进。
又走了大约四百米,空间逐渐开阔起来。
前方,头灯的光线射出去后没有碰到任何墙面,而是消散在了一片巨大的黑暗中。
到了。
站台上层大厅。
苏余霍然抬起左臂,五指猛地收拢成拳。
身后整齐的沉重脚步声瞬间定死在原地。
“手电全开,照亮四周。”
十几道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光柱交叉扫射,将周围环境一点点照了出来。
队伍陷入极致的安静,只有防毒面罩过滤空气的嘶嘶声。
这是一个挑高至少有七八米的地铁站的上层大厅,原本应该有自动扶梯、导视牌、闸机和商铺。
此刻,人工建筑的痕迹被彻底抹除。
大厅被一座诡异的真菌森林填满了。
地面上长着比赵猛还高的巨型灰白蘑菇,菌帽直径超过半米,密麻地排列着。
巨柱般的菌柄之间,塞满了层层叠叠的次级菌落。
成千上万的异变真菌,将原本空旷的枢纽大厅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迷宫。
空气里充斥着闷热与极度的潮湿。
哪怕隔着战术衣,皮肤表面依然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液。
黑暗深处,窸窣声呈几何倍数放大。
拳头大小的黑影在菌柱之间弹跳穿梭,强光扫过时,只能捕捉到几根覆盖硬壳的残肢。
各式各样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类似蝉蜕的摩擦、甲壳相撞的咔哒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柄生锈的钝锯在来回拉扯众人的神经。
后排传来几声抽冷气的动静。
一个手握长柄战斧的男人攥紧了武器把手,声音在面罩里打颤。
“这他妈……也能叫地铁站?”
许敬山将两柄短刀横在胸前,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两个细点,压低嗓音。
“苏兄弟,这地方很不对劲。”
苏余反手从战术腰带侧面抽出军用平板。
冷蓝色的屏幕光晕映亮了他的下颌。
3D地图上的标注显示,这片区域正是站台上层大厅。
通向下方乘车站台的通道入口应该有四到五个,分布在大厅的不同方位。
他对照地图标记和当前位置。
“最近的通道入口应该在大厅中央偏南的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八十到一百米。”
苏余收起平板,扫了一眼周围。
视线尽头,几道人类武器留下的劈砍痕迹若隐若现。
但军方侦察连在几天前强行砍开的缺口,已经被新生的高密度菌丝重新缝合。
只剩下微不可察的愈合疤痕。
“不用费劲找路了。”
苏余沉冷的声音透过面罩,精准砸进每一个队员的耳膜里。
“我们的任务是清扫整个站点,不是摸到下层就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