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分钟,轿车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耸的铁皮围栏,足有四米高,顶部焊着削尖的铁刺。
围挡入口设了两道关卡,四名穿着统一深蓝色防寒工装的持枪警卫守在铁栅栏门两侧。
贺明峥摇下车窗,递出一份证件警卫仔细核对确认后,铁栅栏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轿车稳稳驶入。
围栏之内的世界让苏余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数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往灰白的天空吐出滚滚黑烟,浓厚的煤烟味和金属焦灼味混合在一起。
远处的钢结构车间里,电焊的弧光频繁闪烁,重型机械的轰鸣声透过车窗钻进来,低沉有力。
这是这座城市最后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苏余透过车窗扫视四周。
一辆重型卡车正从旁边的车间里倒出来,车斗上码着一摞摞切割整齐的钢板。
不远处的空地上,三台龙门吊同时运作,将成品钢梁吊装上平板拖车。
工人们穿着厚棉服,戴着安全帽,在寒风中来回搬运焊条和零件,冻得脸色青白却步履匆忙,没人停下来闲聊。
“这是我们周家的老厂区。”
周彦恒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骄傲。
“机械厂和钢铁厂,灾变前年产值三十亿的盘子。”
“至于现在……全部转了军工配套,城墙钢板、哨塔框架、各类武器半成品。”
“九成产能全部供给军方,至于剩下的一成……”
话到此处停顿片刻,他的脸上浮现笑意。
“自用。”
苏余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商盟之所以能在军方和省府的夹缝里站稳第三把交椅。
靠的而就是这些还在冒烟的工厂。
轿车穿过厂区主干道,最终停在一处独立的巨型封闭厂房前面。
这厂房原本应该是装配车间,现在被加装了厚重的隔音铁门和封闭外墙,看不出里头是什么名堂。
周彦恒率先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余下车的瞬间,又被外头的寒风扎了一下。
可等贺明峥推开那扇厚重铁门,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暖意。
跨过门槛的瞬间,温差的冲击让苏余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整个厂房内部,已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封闭空间。
四周墙角安装了工业级暖风机,出风口嗡嗡作响,将整个空间维持在一个让人脱掉外套也不觉得冷的温度。
入口左侧规划出一片宽敞的休息区。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面上随意堆着真空包装的卤味、火腿肠、巧克力棒、罐头。
甚至还有一台不知从哪搬来的咖啡机,旁边码着几瓶红酒和成箱的速溶奶茶。
苏余扫了一眼那些物资,嘴角动了动。
这地方的奢侈程度,比他空间里囤的那点家底还招摇。
周彦恒解开羊绒大衣的扣子,将其随意挂在臂弯上,冲着长桌那边扬了扬下巴。
“渴了随便拿,饿了敞开吃。”
“在我们这里,吃喝这种基本需求不值得浪费精力去操心。”
苏余的目光越过休息区,落向厂房更深处。
金属撞击声和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从那个方向密集传来,一波接一波。
“走,带你看我们周家真正的底气。”
周彦恒抬手往前一引,带着苏余穿过休息区的尽头通道。
厂房的核心区域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型的综合训练场。
深蹲架、硬拉平台、沙袋区、引体向上架、翻轮胎区……各类健身器械密密麻麻地铺了开来,杠铃片摞得比人还高。
将近两百人散布其中。
苏余脚步微顿。
让他驻足的并非人数。
而是这两百号人的身上,几乎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动物变异特征。
最近的一个正在做硬拉的人,他的双手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短毛,指甲增厚变尖,呈钩状。
远一点的沙袋区,一个光头男人正在练直拳,每一拳砸下去沙袋都发出轰鸣声。
他的脸上布满了黄色的毛发,瞳孔竖立,是猫科动物的瞳孔。
还有一个正在做引体向上的瘦高个,他脖颈侧面和脊椎两侧长着明显的骨刺突起,表皮被顶得绷薄发亮。
周彦恒停在一旁,双手插兜,斜眼打量苏余的反应。
苏余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新奇。
这让周彦恒心底的判断又加了一笔,这人见过比这更刺激的场面。
训练场正中央,一座焊接得粗犷结实的钢铁擂台占据了最大的空间。
台面是三公分厚的钢板,四周焊着一米高的围栏,围栏上斑驳的锈迹混着干涸的暗色液体。
擂台上,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搏斗。
其中一个的前臂明显粗了一圈,皮肤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像蛇的腹鳞。
另一个的背部肌肉隆起成一个诡异的弓形,脊柱两侧各凸出一排硬质骨节。
每一次碰撞都是拳拳到肉的硬拼。
鳞片男一记重摆拳砸在骨节男的肋部,对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随即低头用肩膀顶了回来。
两人绞在一处,在钢板上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台下围着几十号人,有人大声嘶吼叫好,有人拿着写了数字的纸条互相推搡。
“这是我们进化者的日常训练和实战对抗。”周彦恒走到苏余身侧。
“这里集中的是我们周家战斗力最强的一批进化者,大概两百人。”
苏余往擂台上看了一会,又扫过四周那些训练中的进化者。
绝大多数人的变异特征都集中在外显的体表改变,增厚的角质层、变色的皮肤、异化的指甲和瞳孔。
按照他对进化体系的理解,这些人的基因表达度至少在20%。
他收回目光,淡淡应了句:“人确实不少。”
周彦恒自信地笑了笑,领着他绕过擂台,往训练场东侧走。
在他看来,苏余既然愿意跟他们回来,那就是动了心,剩下的不过是待遇怎么谈,便有意透露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