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恒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这人的胃口比他预料的还要大。
不……与其说是胃口大,不如说是压根没把他抛出的这些诱人筹码放在眼里。
“那苏先生,到底还想要什么?”周彦恒强压下眼底的异色,稳住气场。
“三样东西。”苏余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变异兽肉的真正来路,从捕获到处理的完整链条,我要知道。”
周彦恒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第二,以后供应给我的变异兽肉,我不要那些切割好的碎块,我要整只的。”
走廊外,那个守门的大汉猛地偏头,浓眉紧紧拧作一团,目光如刀般刮向屋内。
“第三,”苏余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想知道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隐秘信息,例如,灾变第六天,星城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话落地,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周彦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不动声色地凑近半步,弯下腰贴到周彦恒耳畔,用极其微弱的气声吐出一句提醒。
“他这屋里……有变异兽肉的味道。”
周彦恒眼皮顿时一跳。
能弄到兽肉,意味着这伙人不仅有战力,还极有可能已经接触了其他势力。
他瞬间想到了很多。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比方才要僵硬了几分。
“苏先生的条件,周家可以谈。”
他站起身,整了整大衣下摆,目光中试探的锋芒不再遮掩。
“但商盟养人,看的是实打实的本事,苏先生可否赏光,移步周家厂区,让我们见识一下您的实力?”
苏余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直接站起身。
“走吧。”
此话一出,周彦恒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他腹中预备好的第二轮说辞,第三轮底线让步,全被这干脆的两个字死死堵在喉咙里。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几乎毫无停顿地探出右手。
“痛快!那我们在楼下车里恭候苏先生,您稍作准备。”
苏余并未伸手相握,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送客。
周彦恒也不尴尬,收回手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鱼贯而出,脚步声顺着楼梯渐行渐远。
张顺全程贴在门外走廊的墙根,全程一动不敢动。
直到周彦恒三人出门,他才立刻跟了上去。
“砰。”
门刚关上。
苏杭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瞪大满是不解,急声追问。
“哥!我们真去啊?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他们设了鸿门宴呢?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是我们去。”苏余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是我自己去。”
江云浩闻言立刻也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担忧:
“苏哥,这不行吧!你单独踏进周家腹地,这也风险太大了……”
苏余没去接他的话茬,而是径直转身走进卧室,朝众人招了招手。
“都进来,关门。”
几人对视一眼,鱼贯而入,房门随即发出一声轻响,紧紧闭合。
苏余站定,手腕轻轻一翻。
意识牵引之下,原本空荡荡的地铺上,犹如变戏法般凭空多出了一大摞堆积如山的物资。
自热米饭、罐头、压缩饼干、矿泉水,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甚至还有几盒消炎药。
苏杭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这些底子,足够你们几个人安安稳稳撑上三五天。”
苏余把最上面的一盒罐头摆正。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自己小心行事,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单独出门。”
交代完,他转身径直走到江云瑶面前。
他掌心再次一翻,几块用厚锡纸严密包裹的变异兽肉被塞进女孩怀中。
“饿了就烤热了吃,不要硬撑。”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昨夜从张顺手里缴获的那把92式手枪,也塞进江云瑶手里。
算上她原先带着的那把,此刻,这看似柔弱的异瞳少女,已是双枪在握。
苏余注视着她那双在白天稍显黯淡,却依旧慑人的瞳孔,沉声叮嘱。
“我知道,白天和夜晚的,都是你,白天尽量压住性子保持镇定,但如果真有人不知死活打上门来,别犹豫,直接开枪。”
江云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她只是双手紧紧攥住冷硬的枪柄,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有安排妥当,苏余正要转身离开卧室。
“鱼哥哥。”
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的姜沐木突然仰起那张清纯白皙的脸,眼珠转了转,突然小声开口。
“这就是你昨晚……留张顺一条狗命的原因吗?”
此言一出,卧室内数道惊诧的目光瞬间全聚焦在两人身上。
苏余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姜沐木那副乖巧却又通透的模样,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没错,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苏杭满脸错愕,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发问。
“啥意思?”
苏余顺手拉过一把木椅坐下,视线锐利地扫过众人,决定趁这个机会给他们敲敲警钟。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现在星城三方,军方握着城墙和枪杆子,省府捏着行政和人口,商盟手里有什么?”
林清璃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眼眸闪过一丝明悟,立刻接了话:“他们只有工厂,和一堆死物资。”
“对。”苏余赞赏地颔首。
“没绝对武力,没官方名分,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里,光有物资,就像抱着金砖过闹市的幼童,迟早出问题。”
“所以,这三家势力里头最急着壮大底蕴,也是最渴求强力进化者加盟的,必然就是商盟!”
林清璃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已经摸到了苏余的思路。
“再说回张顺。”苏余冷笑继续。
“他手里那点维持进化的变异兽肉供应,全仰仗周家施舍,这就等于命脉被别人死死捏在手里。”
“从昨晚他滑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种烂人的臣服,注定是靠不住的。”
“但他又打不过我,又打心底里害怕我杀他,在巨大的恐惧下,他唯一的活路是什么?”
“往上报。”林清璃干脆利落的道。
“对。”苏余满意地勾起唇角。
“所以我昨晚没杀他,就是要借他这张嘴,把我的本事,一字不漏地捅到周家上层耳朵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