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算我求你……帮我求求你哥,带我们一起走吧!只要能带我们全家离开这片街区,以后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认!”
苏杭满脸纠结,下意识地转头:“哥……”
“几十个街头混混而已,出去暂避风头毫无意义。”苏余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
李依一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自大到了极点,几个人拿什么去抗衡掌握几十个小弟的地头蛇?
她嘴唇动了动,刚想继续据理力争。
“啪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木桌上响起,截断了李依一所有的声音。
方桌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冷硬的金属枪身上,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李依一死死盯着那把枪,瞳孔剧烈收缩。
在如今的星城内城,热武器代表着绝对的武力阶层,根本不是几把西瓜刀能比拟的。
“张顺手底下有几十号人,那是他的事。”
苏余拿起手枪,单手熟练地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咔哒”一声推了回去,“至于能不能把他们全宰了,那是我的事。”
他将枪收回外套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女孩:“现在,闭嘴,按我说的做。”
李依一的喉头剧烈滑动了一下。
枪的出现确实像一记重锤,强行敲碎了她心头的绝望,勉强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但眼底的惶恐虽然并未完全消退,但她此时也不敢再多吐出半个字。
苏余将枪收回,直接转身道:“沐木,你带清璃和我妈把卧室收拾一下,准备铺被子,云浩、小杭,把门窗检查一遍。”
众人散开。
暮色从窗外彻底涌进来,天黑得极快。
苏余走到厨房,背对着客厅方向,手探进背包。
意识一动,空间里的物资精准递出:自热米饭、红烧肉、真空卤味、火腿肠、巧克力、矿泉水。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到客厅方桌上。
加热包拉开,注入冷水,“嘶嘶”的沸腾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不到五分钟,浓郁的肉香和米饭的甜味混在一起。
这股味道在零下十几度的破屋子里,简直像是一记精神毒药,疯狂刺激着饥饿已久的味蕾。
李依一正给父亲喂水,动作骤然凝固。
她死死盯着方桌上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和被撬开的红烧肉。
干瘪的胃部发出一阵痉挛的绞痛,喉咙不受控制地猛烈吞咽了一下,口腔里迅速分泌出唾液。
李母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发硬的馒头,整个人僵住了。
“过来吃。”苏余把三份分好的餐盒推到桌子边缘,朝李家三口扬了扬下巴。
李依一看着那些饭,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她太清楚现在的规矩了,这样一顿饭,在外面能买人几条命。
“吃了这顿饭……我们一家人的命,是不是就归你们了?”
她死死盯着苏余,沙哑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警惕。
苏余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扔进她手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晚上的事,至于你们的命,得看你们自己怎么挣。”
这句话,彻底掀开了李依一最后撑着的那层壳。
她低下头,端过一盒饭扒了一口,滚烫的米粒烫得她嘴唇发红,她却没有停。
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脂在干涩的口腔里炸开的那一瞬,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进了餐盒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一口接一口往下咽,肩膀抖得厉害。
李母捧着另一份饭,先喂了李父几口肉汤,才自己低头吃,吃得又急又小心,像怕这顿饭一眨眼就会消失。
叶春梅坐过去,低声劝:“慢点,别噎着,这里还有水。”
听到这句,李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杭坐在旁边,看着昔日里连喝杯奶茶都要看卡路里的女孩,此刻却像野狗一样狼狈扒饭,眼眶止不住地发酸。
他没有讲那些热血上头的废话,只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了过去,放进她的餐盒里。
李依一停下动作,满眼通红地抬头看他。
苏杭扯了扯脸上的创口贴,装作若无其事。
“吃吧,以前食堂打饭,你老往我盘子里塞排骨,说你减肥吃不完,今天这个卤蛋,算我还你的。”
李依一死死捏着筷子,嘴唇剧烈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将那个带着酱汁的卤蛋连同哽咽一起,用力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苏余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打断。
末世里,一顿滚烫的饱饭和一把上了膛的枪,比一百句虚伪的保证管用。
…………
湘江东岸,枫树小区附近的一栋四层独栋小楼。
楼外墙皮剥落大半,窗户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楼一盏昏黄的吸顶灯亮着。
一楼大厅里,二十多号人围着三个铁皮火盆挤作一团,手里捧着硬得掉渣的死面馒头。
墙角堆着七八个鼓囊囊的编织袋,扎口处露出米面和压缩饼干的包装边角。
二楼传来一阵压抑的女人哭声,很快被一声闷响打断,紧接着是男人含糊的骂声。
楼下没有人抬头。
正对门的旧沙发上,一个留着短寸的壮实男人翘着腿,手里握着把开了刃的军用匕首,刀尖上插着一块焦黑发硬的肉块。
他咬下一大块,肉质粗粝得像是在嚼老牛筋,浓烈的野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楼下二十多号人听着这粗重的咀嚼声,无意识地咽着酸水,却没一个人敢往上看一眼。
“顺哥,盯梢的小周和老黄回来了。”
门口一个瘦猴脸的年轻人探头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门外也随之卷进一阵冷风。
张顺咽下最后一口肉,在破布上擦了擦手里的匕首,抬了抬下巴。
两个穿着黑色破棉袄的男人缩着肩膀从外面溜进来,一个鼻梁明显塌了,鼻血糊了大半张脸。
另一个右手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垂在身侧不停地哆嗦,棉袄上全是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