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的光晕被抛在身后,黑暗立刻吞没了苏余的轮廓。
前方增援部队的战术手电来回扫荡,交错的白光将沿途扭曲的植物枝干映出几分狰狞。
杂乱沉闷的军靴踩踏声踏破夜色,步枪下挂的战术灯光随枪口快速挪转。
苏余没跟太近,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支手电,亮度调到最低,只照亮脚下两三米的路面。
背离军车防线,迎面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民车龙。
各种车型密密麻麻挤在路面上,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隙。
面包车,轿车,三轮摩托,甚至还有几辆改装过的小货车。
很多车的车窗被用胶带粘成了“米”字形,这是民间流传的防爆裂办法。
有些车门紧闭,车窗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手机屏幕光,或者手电筒的余光,里面躲着人。
他们把车门反锁,用衣物遮住窗户,蜷缩在座椅下面,赌那些变异生物咬不穿铁皮。
增援部队的推进方式很有章法。
士兵以三到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沿着车辆之间的间隙,交替掩护着往后打。
每隔三五辆车,就有一个小组停下来,端枪扫射两侧灌木丛中窜出的黑影,确认安全后,下一组再往前压。
他们的战术灯在车辆之间的缝隙里来回晃动,光柱像一条条白色的舌头,在黑暗中舔过每一辆车的车窗、底盘、车顶行李架。
越往车流深处走,空气里的气味越发刺鼻。
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其间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恶臭,让人有些反胃。
一辆三轮摩托翻倒在路中间,车斗里的行李散落一地。
三轮车旁边趴着一个女人,后背有三道平行的抓痕,从左肩一直撕到右腰,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流干了。
前方的枪声猛地密集起来。
增援部队的班用机枪开始短点射,橙红色的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三四条平行的轨迹,射向右侧路基下方的灌木丛。
灌木丛里传出一连串尖锐的吱吱声,像金属划过玻璃,接着是什么重物滚落斜坡的动静。
苏余远远跟着,他绕过一辆车门大开的白色轿车,手电光扫过车内。
空的,座椅上有血,方向盘上也有,但人不见了。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还塞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了,液体洒了一半在脚垫上。
几步外的道路上,横着一具灰褐色的兽尸。
骨架体态接近寻常田园犬,可骨骼结构早就畸变了。
头骨被硬生生压扁前突,外翻的牙床上排布着两圈错乱生长的利齿。
粗壮短小的四肢末端生出五根黑黢黢的骨质弯刺,比普通军刀还要长出一截。
光秃长尾覆满指甲盖大小的细密鳞片,尾端硬生生裂成两股。
天灵盖被大口径弹头凿出两个通透血洞。
苏余单膝跪地,伸手一摸,地上那具尸体无声消失。
路面上只留下一小摊血迹和几片碎肉,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尸体被别的变异生物拖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继续往前。
军队的清剿还在往深处犁。
前头十几米开外,三名战士借着车尾做掩体,黑洞洞的枪管齐齐指着左边林带。
林子里树影婆娑。
杂乱的枝叶碰撞声透出两点黄澄澄的凶光。
“砰砰!”两声短促的点射,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即没了动静。
“清了,过!”带队老兵压着嗓子打了个手势。
三人小组迅速起身,弯腰从两辆车的车头之间穿过去,继续向前推进。
正规军的推进效率极高。
火力压阵之下,落单流窜的普通变异种在金属风暴里直接被打成了碎肉。
但真正的地狱景象,也是在军队推过之后慢慢暴露出来的。
前方一辆黑色SUV出现在视野中,车顶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个口子,金属外壳像被开了罐头,向外翻卷。
驾驶座上只剩半截躯体,从腰往上消失了,内脏拖出来挂在方向盘上,一晃一晃的。
旁边的面包车更惨,整辆车像被巨力踩过,车顶塌陷成一个凹坑,车内的空间被压缩了大半,里面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形轮廓,但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
躲在车里,未必就能活命。
有些变异兽的力量远超人类的想象。
视线从惨状上扫过,苏余没作半秒停留,双眼转而盯紧路面。
这具残骸的个头稍小,宽大的肉膜翼展拉开足有一米多长,像一只被放大了三倍的蝙蝠。
薄透膜翼边缘处生满不规则的骨节倒刺。
那根光秃秃的长尾尽头长着利锐骨针,尖端甚至串着一小条撕扯下来的人皮。
苏余跨步上前。
手掌顺势盖下,地上的肉翼怪物直接被扯入空间。
第二个。
就这样顺着大部队踏出的血路,苏余足足往前摸出了几百米。
沿途被掀开盖子的报废车辆数不胜数,车厢内只剩空壳。
碎裂一半的挡风玻璃抹满血手印,凌乱指痕顺着玻璃往下擦出几条长长的拖尾。
被强行撕裂的后备箱高高翘起,被褥衣裤散落得满地都是。
增援部队从这些车辆之间穿行,一米一米往深处开拓安全线。
他又收了四具变异生物尸体。
两只是之前对讲机里通报的那种灰褐色“鼠类”。
一只是头顶的飞行生物,被打穿翅膀坠落在路面上。
还有一只形状古怪,像是蜥蜴和某种甲虫的杂交体,背上覆盖着一层硬壳,但腹部柔软,被子弹打穿了肚子,绿色的体液流了一地。
“啊!!!”
前方不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枪声的间隙。
苏余瞳孔一缩,手电光猛地抬高。
只见一只体型接近猎豹,通体覆盖着蜡质般光滑鳞片的变异生物,闪电般从一辆车的阴影里扑出。
它那长满倒刺的舌头一卷,便缠住了一个士兵的后颈。
凄厉惨叫刚起半个调,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凌空提起,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进了更深沉的黑暗里。
“砰砰砰!”旁边战友抬枪便扣扳机,几道战术手电的光柱同时照向那个方向,但已经晚了。
“妈的,又一个!”一个年轻士兵爆了句粗口,枪口死死对准灌木丛,手指扣在扳机上,视线里全是植物,根本找不到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