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拐过两条破败的街道,旧农贸市场那个巨大的铁皮棚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地方苏余太熟悉了,从小逛到大,小时候每逢过年,他都是跟老妈来这里挤着买年肉和散装糖果。
现在它有了个新身份:自由交易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的黑市。
巨大的铁皮棚子下方,寒风穿堂而过,地上摆满了一个个简陋的地摊。
一块块破布随意地铺在满是污泥的地上,上面零零碎碎什么破铜烂铁都有。
旧衣服、锈迹斑斑的菜刀、用了半瓶的洗发水、几颗干瘪的土豆。
苏余在一处摊位前蹲下身,随手翻了翻地上的几包皱巴巴的调料。
抬头问那个裹着破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的摊主:“一包普通食盐,多少钱?”
那老头眼皮都没抬,哆哆嗦嗦地从袖管里伸出五根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指。
“五块?”苏余挑了挑眉。
老头冷笑了一声,嗓子里仿佛卡着一口浓痰:“五百,不还价,这可是能活命的盐。”
苏余站起身,没吭声。
他又连着问了几个摊位,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一卷卫生纸两百,一块肥皂三百。
而但凡只要有人的摊位上出现了哪怕一点点食物,立刻就会被一群人像恶狼一样抢着买断。
苏余亲眼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老头,鬼鬼祟祟地从怀里颤巍巍掏出半个塑料袋的大米,大约也就两三斤。
袋子刚放到布上,周围七八只手同时如闪电般伸了过来。
“我出两千!现金!”
“我拿一个金戒指换!足金的!给我!”
老头吓得抱着米袋缩成一团,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死死护着怀里的米。
站在苏余身后的林清璃,那一向清冷镇定的脸色,此刻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苏余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异空间里的存货。
当初在云山县医院和旧城区疯狂扫荡的时候,他专注拿的全是急救药品、高热量食品、数码设备和防寒衣物。
对于牙膏、肥皂、洗护用品以及女性的卫生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小件,因为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怎么上心去搜刮,只是顺手捎带。
这些东西现在偏偏是刚需中的刚需。
苏余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倒腾出几盒稀缺的抗生素药品,拿出来换点现金扫货。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给你。”
林清璃上前一步,裹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与苏余并肩而立。
她从冲锋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纯黑色的卡面,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只有一长串暗金色的卡号和一个银行Logo。
苏余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翻面看了一眼。
“密码六个零,里面大概还有一百二十万,是我平时没用完的零用钱,你先拿去用。”林清璃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
一直跟在旁边的姜沐木,脑袋突然从苏余胳膊后面猛地伸出来。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零……用?”
苏余捏着那张卡,拇指摩挲了一下卡面。
“你一个大学生,用剩下的零用钱有一百二十万?”
“我平时消费比较低,对名牌包没兴趣,每个月也就买点书,还有定制健身补剂,剩下的就存起来了。”
林清璃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苏余深深看了她一眼。
说是武术世家出身,但随身揣着百万现金卡当零用。
这位林校花的家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苏余把卡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鱼哥哥!”姜沐木小跑两步跟上来,凑到耳边压低嗓门,“你就这么直接拿了?也不说句谢谢?”
“人家富婆都说了让我随便刷,我还得跟她演那一套推三阻四的虚伪戏码?”
苏余轻笑了一声,弹了一下姜沐木的脑门。
“哎哟……”姜沐木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
又回头看了林清璃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目光却落在苏余背上。
“走,别耽搁了,先找银行。”
三个人在混乱拥挤的县城里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两家还在亮着灯营业的银行网点。
然而还没走到跟前,苏余的眉头就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
网点门口已经排起了十几米长的长龙,队伍里充斥着焦躁的咒骂和孩子的哭闹,全都是想要把账户里那一串数字换成纸币的平民。
几名武警端着防暴盾牌,头盔下的脸庞紧绷,死死抵在玻璃门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好不容易轮到苏余三人挤进大厅,刚走到柜台前,疲惫不堪的柜员连头都没抬,指了指玻璃上刚刚贴上去的红色通知单。
【紧急通知:自即日起,所有银行账户实行每日限额提现制度,单账户单日提现上限为十万元人民币。】
十万。
搁在以前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搁在现在这鬼市场上,也就够买几大麻袋日用品。
苏余眼神一冷,没废话,直接刷卡取钱。
十万块崭新的现金,被粗暴地分成十把,沉甸甸地塞满了苏余冲锋衣的两个大口袋,连姜沐木和林清璃的背包里都塞了几捆。
出了银行门口,他直奔黑市。
采购清单在脑子里早就列好了。
食盐、女性卫生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打火机、蜡烛、高强度粗绳、防水宽胶带……这些生存小物件、能买多少买多少。
三个人在黑市里化身扫货机器,扫了一个多小时,苏余负责挑,姜沐木和林清璃负责拎。
等到从黑市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灰蒙蒙的冷风刮得人骨头发疼。
十万块钱花得只剩两千多,换来的东西在和平年代顶多值个几百块。
三人拎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姜沐木贴在苏余左边,林清璃走在右边,两个女孩之间隔了恰好一个苏余的宽度。
谁也没说话。
走到半路,一向冷静的苏余,后脖颈的汗毛突然根根竖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身后跟了两个人,步伐杂乱,呼吸急促,带着明显的窥探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