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林清璃也放下了平日的高冷。
她脸色苍白,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点着,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云瑶更是缩在角落里,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抽泣着。
她的哥哥江云浩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迷茫。
羊城那是重灾区,所谓的“无法接通”,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现实。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
苏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众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踩下油门。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睡觉。
哭累了的姜沐木红肿着双眼,呆滞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发呆。
林清璃一直紧紧攥着手机,似乎还在期待铃声的响起。
江家兄妹则像是两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随着车辆的颠簸机械地晃动。
那种悲伤并没有消失,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渐渐凝固,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麻木。
直到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灯火。
星城到了。
虽然经历了地震,但作为省会城市,星城的电力系统似乎还在顽强运作。
远远望去,城市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几栋地标性建筑依旧亮着灯光。
这点微弱的光亮,终于让车内死气沉沉的众人有了一丝反应。
但随着车辆驶入绕城高速,众人的心情却又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取代。
太干净了。
不是指卫生,而是视觉上的“干净”。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国道还是荒野,哪儿不是变异植物疯长?
那些杂草、灌木恨不得把柏油路都给掀翻。
可一旦进入星城地界。
视野里竟然看不到一点绿色!
高速路两旁的护坡光秃秃的,露出灰黄的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刮去了一层皮。
原本应该是绿化带的地方,只剩下翻开的土坑。
就连远处的山头,都像是被剃了光头的和尚,只剩下岩石和烧焦的树干。
路面上车辆极少,偶尔几辆军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路边的商铺大多门窗紧闭,有的甚至钉上了木板。
行人更是寥寥无几,个个行色匆匆,神情麻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沐木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嗓音打破了沉默。
她扒着车窗,看着窗外这反常的景象,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树呢?草呢?怎么全都不见了?这里看起来……比外面还可怕。”
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强行将他们从沉痛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毕竟,生存本能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清璃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皱起眉头,那双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难道是官方为了防止植物变异伤人,提前清理了?”
苏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微凝。
这座曾经号称“山水洲城”的地方,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座……
巨大的水泥囚笼。
“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苏余低声喃喃,脚下油门轻踩,车子缓缓滑入这片未知的钢铁丛林。
……
车辆沿着绕城高速穿过星城,没有停留。
这座省会城市只是他们旅途中的一个巨大路标,而非终点。
苏余在绕城高速上转了一个弯,驶入了一条向西南方向延伸的省道。
城市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黯淡,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荒野。
刚才在星城地界感受到的那种“干净”,在驶出城区不到十分钟后便荡然无存。
植被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在国道上见到的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省道两旁的行道树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笔直的梧桐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爆,树干开裂,黑色的枝条扭曲着向路面上方合拢,形成一条幽暗的隧道。
车灯打在上面,枝叶的阴影便如无数只畸形的手臂。
姜沐木下意识地往苏余的方向缩了缩。
省道走了不到半小时,导航便提示转入一条更窄的县道。
这条路彻底没有了路灯。
车灯是唯一的光源,两道惨白的光柱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却只能照亮十几米的距离。
“这边气温……怎么这么冷?”姜沐木靠在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水雾,“南省那边才离开,现在感觉像进了冰窖……”
苏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外面的黑暗,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异常,前两天在南省,即使是晚上,气温也保持在三十度左右。
可进入湘省地界后,温度骤然下降,现在车外的温度表显示已经跌至十度。
这种反差,绝不正常。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细节,但没有多说,只是继续专注地驾驶。
十几米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蠕动着的墨绿色。
那些疯长的灌木和杂草早已越过了路肩,从两侧向路中央蔓延,最窄的地方,双车道被挤压成了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
藤蔓拖在路面上,被车轮碾过时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偶尔,车灯会扫过路边的民房。
那些房子几乎被植物活生生吃掉了,墙壁上爬满指头粗的藤蔓,窗户被枝叶封死,屋顶上甚至长出了小树。
远远看去,不像是房屋,更像是丛林中隆起的一座座绿色坟丘。
“这些房子……真的有人住吗?”
江云浩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安。
没有人回答他。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身不断颠簸的闷响。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偶尔从黑暗深处传来的声响。
有时是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灌木丛中摩擦移动。
有时是一声尖锐的“嘎!”。
不像鸟叫,也不像兽鸣,不知道是什么。
林清璃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指节泛白,最恐怖的一段路,是经过一片原本的稻田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