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折婢骨 > 第165章 满月
一夜过去了。

  幽州城,守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矫健的身影带着血气和冷意走了进来。

  屋里原本松下来的气氛,静了一瞬。

  周妈妈和岚生脸上的笑都收了回去,抱着孩子往旁边侧了侧,挡在床前。

  来的人是谢召。

  他已经换下那身染血的玄色铁甲,只穿了一身深色劲装,可身上那股从战场里带出来的煞气还在。

  他的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匆匆洗过,眉眼间也带着没散尽的疲惫,眼里还有血丝。

  他刚进屋,门外的副将就低声回禀:“将军,母子平安。”

  那一刻,谢召紧了一夜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他挥手让副将退下,自己走了进去。

  目光扫过屋里几人,最后落在床上那个脸色发白的女人身上。

  阿芙也看着他。

  昨天在院子里看到她的那一眼,阿芙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

  她本该死在梓源河里,如今却活着到了幽州,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显然还是谢家的血脉。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撑着那点力气,先守住自己和孩子的消息。

  她动了动唇,嘴皮干得厉害,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民妇胡芸娘,多谢谢召将军…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又说,“还请将军,能为我…保密。”

  她没解释,只是直接开口要一个结果。

  谢召没有马上说话。

  阿芙死后,二哥为这事消沉了许久。

  可现在,这个本该死了的人,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幽州,还生了孩子。

  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言而喻,谢召没打算现在追问。

  他的目光从阿芙脸上重新画上红斑的脸上,慢慢移到岚生怀里的襁褓上。

  孩子像是察觉到了陌生人靠近,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像小猫一样。

  就是这一下,谢召身上那点冷硬的气息像是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看了那软糯可爱的孩子,眼神便移不开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好好休息。”

  声音沙得厉害,也听得出是熬了一夜没缓过来。

  “将军府,很安全。消息…暂时不会传回京城。”

  他没问她为什么没死,也没问她怎么来的幽州,更没问这个孩子是谁的。

  什么都没问。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这孩子的脸,和他二哥有几分像。

  这是兄长的孩子,是谢家的血脉。

  也是他的亲侄儿。

  阿芙听到这句话,紧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她闭了闭眼,困意一下子涌上来,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谢召又看了那孩子一眼,转身对周妈妈和岚生道:“找个干净的房间,让芙夫人好生休养。府里的下人,我会亲自吩咐,你们只管照顾好她和孩子,其余的,不必担心。”

  “是,多谢将军!”周妈妈和岚生忙屈膝行礼,心里压了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谢召没有多留。

  他还有满城的事要处置,清残敌,安抚百姓,点伤亡,修城防。

  幽州虽然暂时稳了,可北狄大军还在城外,随时都可能再压上来。

  他出了门,清晨的冷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些。

  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来回奔忙的士兵和下人,谢召心里却没法平静。

  二哥的阿芙不仅活着,还有了侯府的长孙。

  这件事要是传回京城,闹出来的动静不会小。

  谢召皱着眉,站了好一会儿。

  他刚接到太子的消息,二哥如今已经接了监粮的差事,刚开始振作,若再为这个女子分神干扰,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乱子。

  况且女子生产也颇为不易,阿芙又是受惊产子。

  罢了,便让她好好修养,先将消息封锁在幽州。

  等她身子养好了,再给二哥传信。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通往城外的官道上,一支运粮队伍正在慢慢集结。

  谢寻一身劲装,骑在马上,和前来送行的太子并辔而行。

  “此去幽州,路途远,北狄又凶,万事小心。”

  太子勒住缰绳,看着这位好友兼伴读,眼里满是欣慰,“粮草是军中要紧的东西,你这趟责任重,但更要紧的,是保住自己。”

  “殿下放心,臣省得。”谢寻脸上不见了前些日子的颓废,而是多了几分活气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望不到头的车队,又抬头看向北方。

  出发了。

  .

  孩子满月这天,幽州城的天难得放晴了。

  一个月的厮杀与戒严,让这座边境小城元气大伤,虽然在谢召的铁腕手段下,秩序已基本恢复,但战争的阴影依旧像散不去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城墙上新补的豁口还透着新鲜的石灰气,街上巡逻的士兵比百姓还多,空气里总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和药草混合的味道。

  将军府的后院,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阿芙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厚厚的夹棉袄,看着奶娘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孩。

  孩子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般红皱,皮肤养得白净,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小姐,您给小少爷取个名字吧。”岚生在一旁逗弄着孩子,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嘴,咿咿呀呀地笑了。

  阿芙的目光变得无比柔软。

  她想了很久,想过许多寓意深远的名字,可到了嘴边,都觉得太过沉重。她只希望这个孩子,能摆脱他父辈的宿命,过最简单安宁的一生。

  “就叫安安吧。”她轻声说。

  岁岁平安。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朴素,也是最奢侈的祝愿。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了。

  周妈妈进来通报,说是将军来了。

  谢召进来时,依旧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

  他似乎刚从城防回来,眉宇间尽是疲惫,但看到屋里安然的母子,紧绷的神情还是不自觉地松缓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布包着的小东西,递了过去。

  “满月礼。”

  他言简意赅,声音有些沙哑,“军中缴获的小玩意儿,给孩子戴着玩吧。”

  岚生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质地温润通透的羊脂玉平安扣。

  玉扣上雕着简单的祥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更不是什么“军中缴获”能解释的。

  阿芙认得这块玉。

  她在永宁侯府时,曾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过,老侯爷有一块从不离身的平安扣,是家传的宝贝,后来传给了谢召的母亲。

  这份礼,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