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黄浦江边,江风习习。
叶安和江啸天在岸边摆开了钓具,四周很安静,和白日里武道场上的血腥气完全不同。
江啸天刚刚踏入天人境,精神头十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新生般的活力,兴致很高。
没过多久,江啸天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
他大笑一声,手腕一抖,熟练地提竿、遛鱼,动作一气呵成。
很快,一条活蹦乱跳的肥硕江鱼被他轻松地提出了水面,甩进了旁边的鱼护里。
“哈哈!开门红!”江啸天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反观叶安那边,鱼线笔直地垂在水里,浮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好像他那一小片水域是死水一般,连个水花都没有。
“又有了!”
江啸天那边接二连三地起竿,不一会儿鱼护里就有了四五条大鱼。
他看了一眼叶安空空如也的鱼护,心里那点对叶安的敬畏,被新晋天人的豪情冲淡了不少。
他忍不住笑了笑,带着点过来人的语气开口:
“叶大师,这钓鱼,钓的不是鱼,是心性。所谓静水流深,得守得住寂寞,才能等到大鱼上钩啊。”
他潜意识里,还是想在某个方面找回一点身为长者的颜面,证明这位叶大师,也并非事事全能。
叶安闻言,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看见江啸天脸上那藏不住的得意,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下一秒,叶安微闭双目,庞大的神识悄然运转。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江面。
水下的鱼群在游动,水底的石块纹理,水草的摇曳,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咕噜咕噜……”
原本平静的江面,就在叶安鱼钩的前方,突然像烧开的水一样,冒起一连串密集的气泡。
成百上千条大小不一的鱼,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的一片,场面看着有些吓人。
“嗯……?”
江啸天正想再说两句自己的心得,眼睛却直了。
只见叶安那根一直没动静的鱼竿,猛地弯成一个夸张的弓形,几乎要被拉进水里。
叶安只是随意地往上一提。
一条足有半米长的大青鱼,竟然主动跃出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自己蹦进了叶安脚边的鱼护里。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江啸天嘴边的微笑僵住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鱼护里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喃喃自语:“这……这……神仙索饵,愿者上钩?”
“叶大师这是什么神通?”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江啸天见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叶安的鱼钩刚一落水,立刻就有鱼儿争先恐后地来咬,甚至因为抢钩而互相推搡,把水面搅得一片浑浊。
更有一些不耐烦排队的鱼,干脆学着刚才那条青鱼的样子,直接上演“鲤鱼跃龙门”,成群结队地往叶安的鱼护里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那声音,听得江啸天心里发慌。
再看他自己的鱼竿,浮漂孤零零地立在水上,别说大鱼了,现在连个小鱼苗过来碰一下的都没有。
他周围的水域,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鱼钩,再看看叶安那边已经快要满溢出来的鱼护,脸上最后只剩下苦笑。
我知道你叶大师神通广大,但把神通用在钓鱼作弊上,是不是有点太叫人挫败了……
这种挫败感,比白天被江天海顶撞还要难受。
叶安似乎是玩够了,慢悠悠地收起鱼竿,看着目瞪口呆的江啸天,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你说得对,耐心很重要。”
“你看,我耐心等了一会儿,大鱼就都来了。”
“叶大师说得对……”江啸天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收拾东西,结束这场对他而言堪称降维打击的夜钓。
就在这时,叶安脸上的闲适神情忽然不见了。
他停下所有动作,目光锐利,直直射向漆黑的江对岸。
“终于来了么?”
叶安的声音很轻,飘在微凉的江风里,却让旁边的江啸天后背一僵。
刚刚踏入天人境,豪情万丈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他身上才平复下去的天人气息,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四周。
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江啸天看向叶安,声音压得很低:“大师,是何人?”
他刚问完,一股邪异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江面上刮来,吹得岸边的芦苇疯狂摇摆。
摆在两人脚边的营地灯,闪了两下,灭了。
世界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就在这时,江啸天瞳孔一缩。
一道黑影,出现在数十米宽的江对岸。
那黑影脚下像踩着一个无形的旋风,就那么踏着水面,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速度不快,却完全无视了水的浮力,身形平稳得像在走一条平坦的大路。
他悄无声息地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整个人都融进了夜色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江啸天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功夫?踏水无痕?
不,不对,这和武道轻功完全不是一回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周围的黑暗里,又接连走出了七个身影。
有的从树林阴影里走出,有的从巨大的岩石后面现身,甚至还有一人由江水凝聚成形,浑身淌着水,自江面登岸。
八个人,从八个方向,将这片小小的江滩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让江啸天感到极度不适的气息。
不是他所熟悉的武者的化劲、真气。
他活了九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咔嚓!”
其中一个白发女人,抬起手,对着他们两人脚下的方向遥遥一指。
一声脆响,他们脚下的沙土地,瞬间凝结出一片森白的寒冰。
紧接着,无数根半尺长的锋利冰锥,毫无征兆地从冰层下破土而出,密集地刺向两人的脚底。
江啸天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手段。
这根本不是武功!
另一边,一个身材异常壮硕的男人发出一声狞笑。
江啸天刚收拾好的那些渔具,那根特制的金属鱼竿、装饵料的铁盒、开鱼用的小刀,在这一刻全部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变成了一支支致命的金属利箭,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两人爆射而来。
一出手,就是绝杀之局。
攻击来得太快,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啸天刚想运气震碎脚下的冰锥,那些金属利箭已经到了眼前。
他心中叫苦,刚入天人,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叶安动了。
他只是很随意地抬了抬脚,像是要跺掉鞋上的泥。
“砰。”
一声轻响。
一股无形的劲气以他的脚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拔地而起的冰锥,瞬间化为齑粉。
那些飞射而来的金属利箭,也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变回了扭曲的金属零件。
整个过程,叶安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只是看着百米外那个为首的黑影,觉得有些无趣。
就这点花样么?
江啸天看着这轻描淡写化解杀局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叶安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王正坤的八极拳好歹有些武功路数,可以提前提防,可是这些人的手段诡谲,防不胜防啊。
他甚至没看清叶安是怎么出手的。
这就是修士的手段吗?
此刻,江啸天心里那点新晋天人的自得,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叶大师之间的差距,不是武者与修士的区别,而是人和神的区别。
为首的那个黑影,似乎对叶安能挡下这一击并不意外。
他的声音在气流的包裹下,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叶安,‘天命’组织前来取你性命。”
“能让八大干部齐出,你……足以自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