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灵又晃了一声六角铜铃。
这回,剩下的几个人齐齐一震,眼神里的涣散潮水般退去,一个个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后背全湿透了。
张起山清醒过来的时候,表情还有些挣扎,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没完全从方才的幻境里回神。
“佛爷。”张小鱼扶住他。
张起山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总算定了。
“东西拿到了。”张启灵将陨铜收好,转身,“我们可以走了。”
张起山点点头,没多问那块金属是什么。
一行人原路返回。
回到那间日本人的实验室,亲兵们把先前装好的资料带上,张启灵把那几枚新型炸弹安置在石室的承重位置,拉环相连,安上定时装置。
“快走。”
众人顺着裂口往外撤,退出百丈开外。
“轰隆隆——!!”
大地都在抖。
身后那座山腹里传出闷雷似的巨响,一道烟尘顺着裂口喷出来,直冲天际。
日本人的实验室,连带着那些细菌、那些培养皿、那些“人体实验记录”,全部灰飞烟灭。
山脚下,众人看着那股烟尘,半天没人说话。
“走吧。”张起山最后看了一眼,转身。
下山路上,张起山越走越慢。
他后颈的纹身又开始发烫,脑子里时不时地闪过一些幻境里的碎片,眼前发黑,脚步发飘。
张启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递过去。
这是族里用来辅助激活血脉的药,是给张起山的帮助,也是钓鱼的饵。
“吃了。你之前接触过食人菌。”
张起山接过药丸,没有犹豫,仰头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他后颈的纹身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可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些幻境的碎片、发黑的眼前的雾气,像被一阵大风刮得干干净净。
他又惊又感激,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这就是张家人啊——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表现出来,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族长。”
张启灵点点头,然后道:
“我们先去处理这个东西。愿意跟我们走的张家人,可以先到姚府等几天,会有人来带他们离开。”
“后会有期。”
张起山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亲兵踏上了回城的路。
————
结果一进城,就收到了那么大一串“惊喜”。
张府门口,提前接到消息的张日山已经迎了出来,军装笔挺:“佛爷!”
张起山脸上也挂上了笑,大步上前,上下打量他:“家里没事吧?”
“没事儿。”张日山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大衣,“都好着呢。”
亲兵们自去休整。
张起山带着张日山进了书房,关上门,这才详谈。
张日山先把这些天的事报告了一遍
——陆建勋不安分,但被黑瞎子一脚踹得在家“养伤”至今;
陈皮杀了和日本人勾结的水蝗,吴老狗杀了通日的老五,分别上位四、五门;
黑瞎子带了张府的人,把田中良子为首的特务窝点一锅端了;
姚老板的人在城外发现一条日本人早年打捞出来的的沉船,船上全是带细菌病毒的古董,如今正在追查那些东西的去向。
张起山听得直点头。
听到姚老板捞走了一座铁矿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确实不生气——人家这半个月不仅把长沙城稳得纹丝不动,还顺手挖出了日本人留在长沙的这么大一个隐患。
相比之下,一座铁矿算什么?
更何况那矿还不是他的,是已经死去的老五的。
“裘德考呢?”张起山忽然想起来,“他没惹事?”
“他在咱府上呢。”张日山笑得很“纯良”。
“嗯?”
“您出城后,美国商会的公馆,‘不知道’怎么着火了。”
张日山一脸无辜得歪歪头,
“我总不能让贵客流落街头,就把裘德考先生请来咱府上暂住。还特意请厨房做了本地最地道的特色美食招待,保证他宾至如归。
这几天,他院门都没怎么出。”
张起山抬起头,看着副官那张纯良的脸,表情一言难尽。
地道湘菜。
他几乎可以想见那个画面
——满桌的红油,满脸堆笑布菜的张日山,和捏着鼻子往嘴里咽的裘德考。
没出院门?
怕不是因为肚子疼得走不动吧!
“行吧。”他无语地笑了,摆摆手,“……也挺好。”
“你去跟九门各家说一声,我们明天开个会。”张起山站起身,“我先去看看这位贵客。”
张日山出门通知各大当家去了,张小鱼也告退休息。
张起山整了整衣领,朝西跨院走去。
裘德考见到他,十分惊讶,连忙起身:“张先生?您休养回来了?”
“休养好了。
我这几天不在,日山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张起山在他对面坐下,两人说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假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裘德考看着对面的张起山,觉得张起山看起来似乎“年轻”了一些。
其实并没有。
张起山血脉虽不纯,可再不纯,也远异于常人,老得本就慢;
这回吃了那颗辅助血脉开发的药,虽说血脉不足、药力有限,但到底刺激了张家血脉,激发了身体的活性。
解除幻境影响的同时,让张起山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可在先入为主的裘德考眼里
——这位佛爷下了一趟矿,回来就“年轻”了。
矿洞里到底有什么?!
他心里的探究之欲烧得滚烫,可脸上半点不露。
眼下还不是时候,他不能急。
“张先生既然平安归来,我在贵府叨扰多日,也该告辞了。”他斟酌着起身,
“商会那边还有很多事务……”
“裘先生客气了。”张起山也不留他,“慢走。”
————
裘德考一走,第二天就动用起了自己暗处所有的人脉,去查那座矿山的隐秘。
而张起山没顾上他
——正在召开九门会议。
张起山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的三张年轻的新面孔。
是的,三张。
陈皮抱着九爪钩歪坐在半截李旁边,眉眼间那点狠厉还没褪干净;
五爷的位子上,坐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狗,气质文雅,眼神却亮得很;
七门的位子上,不再是霍三娘,而是一个年轻的天仙一样的漂亮姑娘。
张起山收回目光,刚要开口——
门外的下人一路小跑进来,禀报:
“佛爷!姚老板到了——说是来交还兵权的。”
张起山一怔,随即起身:“快请。”
厅门大开,张海灼一身利落装扮,带着黑瞎子缓步走进来,笑吟吟地拱手:
“佛爷,兵权印信,如数奉还。”
另外——
她环视一周,目光在那三张年轻的新面孔上,意味深长地停了停。
她来这一趟,交还印信只是个借口。
她是来亲眼见证和打卡
——打卡那个她记忆里的那个“老”九门
【系统,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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