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好几秒。
黑瞎子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不是……你……
小老板?!
你这……”
“怎么,不装了?”
张海灼抱着胳膊,挑眉看他,
“刚才不是还挺能编吗,还‘我父亲黑爷’。
要不要我再给你递根拐棍,把这出‘父慈子孝’的戏演完?”
“你没死!”
黑瞎子也顾不上张海灼的打趣,一句惊叹脱口而出。
“不然我是鬼吗?”张海灼没好气得顶回去。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不对——你也没老!”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脸上每一寸皮肤都看穿。
这张脸,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张海灼叹了一口气,
“显而易见,我和你一样。”
黑瞎子先是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可听着比哭还难听。
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捂住脸。
然后整个人倚在墙上,闭上眼仰起头。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喃喃道。
听着他这笑声,张海灼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是胎穿的张家人,血液里就带着这份“长寿”。
从有意识那天起,就知道自己会活很久、老得很慢。
她是有准备的。
而且这些年她身边还有一帮同样血脉的亲人作伴。
她的长生是有根的,不孤单。
可黑瞎子不一样。
他应该是意外得来的长生。
没有心理准备,没有同路人,还要日夜提防被旁人察觉
这样的长生,恐怕算不上什么好事。
张海灼一直沉默着,没去打扰他。
黑瞎子还真没张海灼想的那么脆弱。
只是一时之间冲击太大,情绪有点失控。
而且接收的信息有点多,他cpu有点不够用了。
发泄了那一阵,他几乎是立刻就冷静了下来,脑子重新转得飞快。
多年前那些他或有意或无意忽略的说不通的细枝末节,此刻全都浮出了水面。
那些细节总结下来,该不会——
“小老板,”
他忽然问,
“你们张家的老家,不会在长白山附近吧?”
张海灼一怔。
她还以为他会追问长生的事,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但她还是如实答了:“是。”
果然。
黑瞎子往旁边一歪,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叹的弧度。
怪不得。
怪不得当年跟着她东奔西跑的那几年,他那双眼睛一次都没犯过病。
而离开之后,哪怕用了小老板配的药,也只能堪堪缓解,再不复从前。
有些答案,原来三十年前就摆在那儿了。
只是他瞎了眼,看不见。
老天爷玩儿我啊!
他没再多说,只是苦笑了一声:
“老板,您没死,就在旁边看着我给您哭灵啊?
我也太丢人了吧”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张海灼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她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拍在黑瞎子旁边的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你还好意思说!
三十年!
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我上哪和你说!
哪怕是害怕长生的秘密暴露,带上易容回来看一眼也不行啊?”
“小老板,我不敢啊——”
黑瞎子仰着头看她,声音又低又涩。
这几个字一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了。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
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一直不回来,到底是怕张海灼察觉他的体质然后贪图长生多一点;还是害怕自己不忍看她老去,然后他自己做出什么突破底线的事多一点。
“你有什么不敢的!
为了安全销声匿迹三十年就算了,就当你是谨慎!
怎么没有谨慎到底呢!
你今天脸上一点易容都没有就这么出现了,还在那哭灵。
我拦都没法拦!
现在我们刚准备把一批追求长生的疯子拉下马,你这一出现,可会吸引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
太危险了!”
黑瞎子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小老板,你才五十岁,就传来了死讯,我怎么能不露面。”
人死了你才露面,早干什么去了!
张海灼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口。
算了。
骂不骂的,三十年都过去了,人也好好站在眼前了。
还是解决当前的问题最重要。
“行了。”
她收回手,抱回胳膊,语气也冷静下来,
“你现在在哪儿干?”
“在境外,缅甸那边”黑瞎子答完,顿了顿。
也不知是为了这双眼睛,还是为了往后有个知根知底的同伴,又或者,是为了他那点私心
——他看着张海灼,认真地问:
“老板,我现在回来,还行吗?”
“不行。”张海灼摇头。
没等黑瞎子开始哭诉吟唱,张海灼继续说
“我们也要撤了。国内马上要有大动静,风雨欲来,我们得出去躲几年。”
她说着,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提笔飞快写下一行地址,折好,塞进他手里。
“你先走。
我们刚刚要开始行动,把追求长生的疯子埋在高层的人拉下马,这会儿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你今天一露面,正好吸引他们的注意,给我们行动的时间。
不过你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给你这个联系地址,你去这里找海琪姐,她会安顿你的。”
黑瞎子捏着那张纸,指尖收紧。
“那你呢?”
“我?”
张海灼笑了,一头白发在灯下晃了晃,
“我得先把我自己的‘丧事’办完啊。姚老板的头七还没过呢。”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黑瞎子虽然不想走,但他知道他不了解她们的计划,留下来只会添乱。
不如离开,做自己能做的。
“你这次露面虽然危险,但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方便我们行动。
你去海琪姐那里,偶尔露个面就行,那边会有人帮你。”
看着张海灼条理冷静的安排行动的样子,黑瞎子感觉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他们一起创业的时光,一时间有点走神。
“你在听吗?”
“小老板,真好啊,你没死——”
张海灼愣了一下,轻叹一口气,
“是,我还能活好多年呢。
所以,认真听!
你要是把事情搞砸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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