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和张海灼配合多年,自然知道张海灼其实没有继续加价的意思。

毕竟张起山的家底也就这些了,再加就会动摇根基了,战乱将起,没必要这么坑他。

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Thelady,I'mafraidthere'snotenoughtime.【小姐,时间不够了】

Evenifwewireimmediately,thefundswon'tarriveintime.”【即使我们马上汇款,资金也无法立刻到账】

“Damnit!”【该死!】

张海灼一巴掌拍在栏杆上,震得珠帘哗啦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了那团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大厅,直直地钉在张起山身上。

她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刺。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遥遥一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Mr.Zhang,nextroundI'mmaxingoutattwo-point-two-fivemillion.【张先生,下一场我会直接加价到二百二十五万。】

Youinornot?”【你要跟吗?】

张起山靠在椅背上,缓缓睁开眼,看着对面那个红发的女人。

她身后的灯笼还亮着,像是战书,衬得那女人眼里的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得人眼睛疼。

难。

真难。

张起山叹了口气。

他从东北出来,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刀口舔血,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回。

面对过无数强敌,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憋屈

——明明清楚对方就是在激他,就是在坑他,他却不得不咬着牙往下跳。

因为尹新月还在楼上看着他。

因为全北平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因为他张起山输不起。

一旦输了,他的威望会一下子跌下去。

九门之首和长沙布防官的双重身份,既有黑色背景,又有官方职位,威望很重要,一步都不能让。

今天他要是退了,明天长沙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会扑上来,把他连皮带骨吞个干净。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张海灼。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桌上的铃铛。

“奉陪到底。”

——

说是奉陪到底,但他确实没现钱了。

长沙那边的产业和武器生产链不能动,那是他在长沙和乱世生存的根基。

铁矿、硝石矿、兵工厂,哪一样都是命脉,一旦动了,别说娶媳妇,他自己都会被周围的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剩的那点家底,看张海琪刚刚狮子大开口那个狠劲儿,换的话还真不一定够八十万。

至于卖给别人?

他要是能找到短时间内一次性拿出那么多现钱的买主,也不会被张海琪趁火打劫。

可他目前确实没什么好出手的,只能借钱了吗?

张起山揉了揉眉心,侧头对张日山道:

“日山,你再去隔壁,看能不能借80万,回去后周转一下再还。”

张日山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他对能借到钱不太抱有希望。

毕竟刚刚张海琪下手那么狠,三倍的古董啊,几乎是把佛爷的老底掏空了。

这种时候,她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还能再借八十万?

可佛爷发了话,他总得去试试。

张日山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张海楼懒洋洋的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愣了一下。

张海琪三人正在吃饭。

说好了要宰黑瞎子,他们可没客气,点了满满一大桌子。

张海琪坐在主位上,正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嫩肉,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听到张日山来敲门,张海琪抬了抬眼皮,也没让人拦着,就让他进来了。

可能因为刚刚坑了他一大笔,心情大好,也可能是饭菜味道确实不错,张海琪的脸色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比起之前那股子压抑沉闷的气势,已经算是如沐春风了。

张日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犯难。

张海楼眼尖,第一个瞧见他这副模样,主动开口:

“哟,张兄弟,怎么了这是?佛爷钱不够了,还要继续点天灯?”

张日山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佛爷被那个外国女人架在那里了,下一场必须跟。”

“佛爷方便交易的家底不多了吧,”

张海楼夹了块蹄髈,嚼得津津有味,

“总不能动长沙的重要产业吧?”

张日山苦笑,没接话。

张海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很认真的开口:

“如果是长沙那边的铁矿、硝石矿的话,我们不介意接手。”

张日山面露苦涩,连忙摇头。

“张副官,你们既然敢来,肯定拿了不少于两百万吧,现在大概缺不到一百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海侠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开始唱白脸。

张日山点点头:“差不多。”

“你们这次拍卖,为的应该不是这些药本身,而是拍下药的举动吧?”张海侠又问。

张日山继续点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次来新月饭店的拍卖,是态度,是能让尹老板点头的诚意。

“我们如果压价买下上一场拍卖的药材,你看可以吗?”

张海侠抛出了正题。

他刚刚收到黑瞎子的示意,张海灼想要那个,他当然要配合。

张日山的头点不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没问题,但……有点太损了吧。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药材确实稀罕,但他们并不紧缺。

“你们……能出多少?”

他试探着问。

“麒麟竭我们用不到,鹿活草倒是有点用。”

张海琪接过话茬:

“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按上一场拍卖的原价给你们。”

张日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

上一场鹿活草的价格被那个外国女人拱到了两百三十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