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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究竟是谁?

谢扶盈望着姨母脸上那股压不住的愤恨,她心里一暖,轻轻拍着崔美玉的手背,柔声道:

“好姨母,都听您的。只是那沈梦身上确实有古怪,她进府不过半日便对府里的路径熟得像是走过千百遍,绝非寻常的刁奴。”

她微微倾身,目光认真而郑重,“您去对付她,一定要小心,把暗卫们都带上。暗九今夜轮值,让他亲自跟着您,若有什么变故,他也能护着您。”

崔美玉点头,神色间那团怒意被这一番话熨得平了些,却仍带着几分长辈护犊的凌厉:

“姨母知晓。你放心,分寸我心里有数,不会叫她死了,也不会叫她好过。”

她站起身,替谢扶盈拢了拢肩头微微滑落的披帛,

“夜深了,你快跟着小主子们一块歇息吧。明儿睡晚一些也不碍事,最紧要的是你与孩子们的身子骨。”

谢扶盈点点头,目送崔美玉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院外的夜色里,这才在如意与几个丫鬟的伺候下,宽了外衣,卸了钗环,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素绸寝衣。

她走到内室的拔步床前,床帐半垂着,里面的儿女们已经睡得沉沉。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躺进去,将四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鼻尖萦绕着婴孩身上淡淡的奶香,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不是她心大。

梧桐院里,暗处里至少藏着三十名暗卫,府中三班侍卫轮值不断,每人都配着工部新制的手铳与排枪,枪膛里填的是铁砂与火药,一发出去便是一片铁雨。

若是连这样的防卫都挡不住来犯之人,那她这个毫无武功的人,即便整夜睁着眼睛也是白搭。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更鼓,她翻了个身,在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了深眠。

而此刻的京城,却因为纵火案,熏得满城人心惶惶。

街道上,到处都是官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的身影。

巡城御史连夜调了三营兵马,挨家挨户敲着门盘查。

柴房在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崔美玉提着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身后跟着暗九和另外两名玄衣暗卫,穿过月洞门离柴房还有十来步远,

那木板门后面便传出一阵尖利的叫骂与厮打声,中间夹杂着皮肉碰撞的闷响,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嚎。

崔美玉眉头一挑,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板——

门内昏黄的光线里,只见陈忘年的娘子李玉娘。

那个平日说话温温柔柔,眼睛不好的干瘦妇人,此刻正骑在沈梦身上,两条腿死死夹住她乱蹬的腰腹,一手揪着沈梦散乱的发髻,另一只手正一绺一绺地往外扯她的头发!

沈梦疼得满脸是泪,头皮被扯得偏向一侧,口中发出的惨叫声已经嘶哑得不似人声。

李玉娘口中不停骂道:“毒妇!快说我孙儿在哪!不然老婆子今日一根一根拔光你满头的头发!叫你下辈子也长不出一根毛来!”

她嘴里骂着,手上不停,一小绺一小绺的黑发被连根拔起,沾着血珠散落在稻草堆里。

陈忘年站在一旁,平日那个在府里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的大管家,此刻却全然没了规矩体统。

他趁着自己娘子制住沈梦的当口,抬脚便往沈梦的小腿和腰侧踹了好几脚,每一脚都带着攒了五年的恨意,踹得沈梦蜷着身子连连惨叫。

沈梦被铁链捆着双手,又被李玉娘骑在身下,连躲都躲不开,只能撕扯着嗓子喊道:

“放开我!你们这些贱民!贱民——!”

那一句“贱民”脱口而出的瞬间,崔美玉脚步猛地一顿。

她握着枣木棍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定定地落在沈梦那张被扯得变形的脸上,

那嗓音,嘶哑中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尖刻,那种无论如何狼狈都端着的、仿佛天生高人一等的腔调,实在太像了。

像极了前睿亲王妃沈星仪。

她偏过头,看向陈忘年,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陈,你有没有察觉,这个沈梦的声音,跟沈星仪很像?”

陈忘年停住了脚,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眯着那双被井水泡得通红的老眼,仔细盯着地上那个被自家娘子压着的女人。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老夫方才踹她的时候便觉得不对,这说话的口气,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当年沈星仪刚入府里时,老夫听过她训斥下人,便是这个调子。”

崔美玉不再多言,将枣木棍往地上一顿,走到沈梦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两根手指,沿着沈梦的鬓角、耳后、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摸索,指腹搓过她的皮肤边缘,试图找到人皮面具的接缝或是易容的痕迹。

可那皮肤温热而紧实,鼻尖与颧骨的轮廓都摸不出半点异样,像是天生的骨相。

崔美玉眉头越蹙越紧,指尖正要顺着下颌往脖颈处探,沈梦忽然猛地一扭头,对准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黏腻的液体正好溅在崔美玉的外衣上!

崔美玉猛地缩回手,低头看着那块湿痕,眼神冷了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也不擦,将外头那件被弄脏的藕荷色褙子解开,利落地褪下来,随手丢在一旁的草垛上。

里头只穿着一件窄袖的素色中衣,更显得精干利落。

她弯腰拾起那根枣木棍,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沈梦被铁链捆缚、露在外头的小臂上。

“今日就让你尝尝你所谓的“贱民”的力气!”

崔美玉话音未落,手腕一沉,枣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落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正中沈星仪左手小臂的尺骨位置。

这一棍用了十足的力道,那棍子落下时带着一股狠劲,砸得沈梦整条手臂猛地一弹,随即发出一声尖锐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连柴房屋顶的瓦片都仿佛震了一震,她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来。

陈忘年见状,急忙上前拉了拉自己娘子的胳膊:

“玉娘,你歇歇,让崔嬷嬷来。”

李玉娘这才喘着粗气从沈梦身上爬起来,攥紧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嘴里仍不住地念叨着:

“礼儿……我的礼儿……”

崔美玉提着棍子站在沈梦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蜷在稻草堆里、浑身发抖、惨叫未歇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谁?”

沈梦疼得满头冷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仍死死闭着眼睛,只从齿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一个字也不肯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