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云退下后,谢扶盈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红肿,淤青,还有几处隐隐的破皮。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若不是有保胎丸护着,今日在太阳底下跪两个时辰,这孩子肯定保不住。
谢扶盈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再也不是活在那个“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了。
这里是大周朝。
这里,权势大于一切。
王妃可以罚她跪,侧妃可以辱她骂她,而她,一个侍妾,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若不是太妃护着,她今日会跪到天黑,跪到膝盖烂掉,跪到……
她不敢往下想。
不能再这样了。
她要争,要抢。
不止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要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
妆台上摆着几盒胭脂水粉,是三哥前些日子从外面带给她的。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可胜在种类齐全。
谢扶盈坐下来,拿起那些瓶瓶罐罐,开始仔细调试起来。
前世做群演的时候,她多半时间都是自己化妆。
剧组的化妆师忙不过来,她们这些小群演就得自己动手。
她见过太多受伤的妆,刀伤、剑伤、鞭伤、烫伤,各种伤口怎么画,她门儿清。
谢扶盈调好颜色,撩起裙摆,开始在膝盖上画起来。
红色的颜料在她手下变成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和原本的红肿淤青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又拿起另一种颜色,在脸上轻轻晕开。
脸颊上,一个淡淡的巴掌印慢慢浮现。
最后,她对着铜镜,给自己画了一个憔悴破碎的妆容。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谢扶盈对着铜镜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如意。”
如意连忙上前:“小主?”
谢扶盈指了指桌上的那卷书:
“你把谢三爷抄好的最后一卷书,送去前院给王爷。告诉王爷,我要歇息几日,才能再继续写故事了。”
如意看着谢扶盈那憔悴的脸,眼眶一红,连忙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
她拿起那卷书,快步出了门。
如意脚步匆匆,一路小跑到前院。
可王爷还没回来。
她不敢进去,就眼巴巴的守在院门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膳时分,一个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暮色中。
李渊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刚刚处理完一天的公务,正准备回前院换身衣裳,用晚膳。
如意连忙迎上去,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王爷!”
李渊脚步一顿,认出是谢扶盈身边的丫鬟,眉头微微一皱:
“何事?”
如意双手奉上那卷书:
“谢小主让奴婢来给王爷送话本,这是最后一卷。”
李渊接过书,随手翻了两页。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谢家三郎的字颇具风骨,不错不错。”
如意垂着头,声音轻轻的:
“王爷,我们小主说……她这几天要歇息,暂不能给您写故事了。”
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能写故事了?
她怎么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如意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没有回前院,而是转身,大步往清华院的方向走去。
清华院里,静悄悄的。
李渊推开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去。
烛光摇曳,映出床榻上那个纤细的身影。
谢扶盈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憔悴,眼神黯淡。
烛光下,她的脸颊上隐隐约约有一个淡红的巴掌印。
她低着头,无声无息地啜泣。
李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谢扶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她连忙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当她掀开薄被,上药的腿,裤腿还没拉下来。
那双腿的膝盖上,红肿、淤青、破皮,还有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交织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谢扶盈惊呼一声,连忙拉下裙子盖住。
“婢妾……婢妾参见王爷……”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还有几分惊慌失措。
回想起之前还娇娇俏俏对着自己撒娇的人儿,此刻变成这副模样,李渊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他几步上前,在床边坐下,扶住她的肩膀:
“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怎么伤得如此重!”
谢扶盈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一滴一滴滑落。
一旁的如云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哭道:
“王爷!今日虞侧妃唤小主去给她讲故事,小主才到怡然院,虞侧妃就指责小主没规矩,罚小主在太阳下跪两个时辰!”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若不是太妃娘娘派人来带走小主,小主现在还跪着呢……”
李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宣太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快去宣太医!”
谢扶盈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
“王爷,不必……”
她的声音沙哑:
“不必为了婢妾如此兴师动众。婢妾已经擦了太妃娘娘赏赐的药膏,很快就会好了……”
李渊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那巴掌印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李渊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怕。”
紧接着,李渊怒声道:
“苏保!”
苏保连忙从外面跑进来,躬身道:“王爷?”
“你带人去封了虞侧妃的院子!罚她禁足三个月!真是越发跋扈了!”
苏保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谢扶盈靠在李渊怀里,心里五味杂陈。
禁足三个月。
对这个处罚,她并不满意。
可她也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侧妃罚跪一个侍妾,并不算什么大事。
侍妾是什么?是玩意儿,是摆设,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下人。
侧妃是上了皇家玉蝶的主子,罚跪一个侍妾,天经地义。
若是她的腿没伤,李渊为了这点小事处罚虞侧妃,还会被朝臣骂“宠妾灭妻”,被御史弹劾。
她懂。
她都懂。
可心里还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