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立刻低下头,卖力地拍打着麻袋上的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崔天阳没再多看,抱着药材,掀开棉帘,走回后厨。

砂锅里的水已经有些冒蒸汽了。

没去管还在散蒸汽的锅。

崔天阳再次走到库房,在库房小哥的带领下,来到角落。

这是一个木盖子。

掀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条连皮带骨的硕大羊后腿。

肉质红润紧实,即便是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到上面泛着油亮。

提上羊腿,崔天阳转身回厨房。

马红眼尖,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在后厨等着了。

看到崔天阳提着羊腿,立刻凑上前。

“师父,这羊腿要拾掇吧?我来剔骨?”

崔天阳摆摆手,从刀架上抽出把细长锋利的尖刀:“不用,你去把赵宇也喊过来。”

马红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给赵宇叫了过来。

等两人都到了身旁。

崔天阳才说道:“正好,平时很少碰羊肉,今天跟你们说说羊肉里的门道。”

赵宇和马红两人围到案板前,点了点头,眼睛紧盯着崔天阳。

见崔天阳取出一把尖刀。

随后手腕沉稳,刀尖顺着羊腿筋肉纹理轻轻一划,随即贴着骨缝游走。

那动作流畅得惊人,刀刃仿佛长着眼睛,在骨肉间丝滑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整个过程,崔天阳一边跟两人说怎么下刀、怎么走,手上的动作竟然没有丝毫卡顿。

也就是说没有切到骨头。

不过片刻功夫,一整条羊腿肉便被完整地剔了下来。

可骨头上却干干净净,只留下些微筋膜。

“看清了?”

崔天阳将尖刀在水桶里涮了涮,擦干。

“羊肉嫩,下刀得顺着纹,贴着骨缝走,又快又准,才不糟践肉。剩下的,你们俩分了,切寸半见方的块。”

交代完。

崔天阳知道两人肯定还没学会,却也没继续教。

羊腿就这一条,哪来的东西给两人练手。

拎起那根光溜溜的羊腿骨,崔天阳走到后院。

寒风卷在脸上。

崔天阳洗了手,提着腿骨,抄起沉甸甸的大砍骨刀。

手起刀落!

“砰!砰!砰!”

厚实的刀背与腿骨猛烈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刀下去。

粗壮的腿骨被干脆利落地劈成两段,落在箩筐中。

接连三下,整个羊腿都被敲断,露出里面饱满的骨髓。

崔天阳拎起箩筐回到厨房,将带着茬口的骨头倒进一口大铁锅,加满冷水。

“马红,别切肉了,过来给我鼓风!大火烧开,撇净浮沫,转中火熬着。”

崔天阳简短的吩咐道,自己转身去处理药材。

于得志听到这边的动静,探头往后厨里看了看,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看到崔天阳在忙碌,他直接就走进来。

他先探头看了看案板上分割的羊肉块,点点头,又瞄了眼锅里翻滚的骨头汤,再点点头。

最后蹭到崔天阳身边,看着摊了一案的药材,嘿嘿一笑:“天阳,药材不少啊?要于叔搭把手不?”

崔天阳笑着递过一把菜刀和一个粗瓷碗:“那麻烦于叔,帮我把这老姜切成厚片就成。”

“这活儿拿手!”

于得志也不抽了,直接到一旁把烟碾灭。

随即撸起袖子,接过老姜,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响得飞快,姜片切得又匀又厚。

两人手脚麻利,很快备好了所有药材。

于得志这才搓着手,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

“天阳,那啥,晚上你这药膳,看有什么温补的,我能吃的,给于叔留一小碗呗?就平常那种……”

图穷匕见了。

崔天阳刚开始就想到于得志肯定是有啥事,只是没想到是这个。

他忍着笑:“行啊,于叔。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些,“食补是辅助,关键还得靠自身养。您这光靠药膳往回找补,怕是跟不上消耗啊。”

于得志老脸微热,摆摆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咳!知道知道!能管点用就行,管一点是一点!不强求!”

崔天阳无奈摇头,也不再劝。

…………

许久后。

铁锅里的骨头汤已熬得浓白,羊肉特有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

崔天阳将焯过水的羊肉块、处理好的当归、黄芪等药材依次投入,又加入于得志切好的老姜片。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将灶火调至最小,任其在文火中慢慢煨炖。

药膳的精髓在于“和”。

火候与时间的交融让药性与肉香彼此渗透,

最终化去药材的苦涩,只留温润滋养的底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草木回甘的“奇怪的好吃”。

趁着煨炖的工夫,崔天阳着手准备另外两份定制药膳。

这两份是昨晚就预约好的,崔天阳也提前问诊把了脉。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其中一位竟是铁厂的娄半城。

原本见到对方,崔天阳是不认识的。

结果昨天把脉的时候,孙必光正忙,也没特意介绍,还是在交谈中崔天阳才知晓对方身份。

不过在他眼里,娄半城与其他有钱人并无二致。

所求的也都一样。

都是雄风再振的事儿。

崔天阳照例在食补之外,也给出了针对性锻炼的建议。

光吃,没办法让身体长期直接变好。

要不然就成灵药了。

定制药膳更需精细,药材配伍和火候都得因人微调。

崔天阳点起三口灶。

两口砂锅炖定制药膳。

一口锅炒今晚预定的两桌川菜热炒。

锅铲翻飞,后厨里麻辣鲜香与药膳醇香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崔天阳身形在三口锅间穿梭。

待所有菜肴药膳齐备,崔天阳擦净手,脱下围裙。

跟灶台边抽烟歇气的于得志打了声招呼:“于叔,这边都妥了。家里婶子让我早点回,我先走了。”

于得志叼着烟卷点头:“成,回吧!路上当心!”

出来后,又跟孙必光打了声招呼。

孙必光也抽空摆摆手:“替我给你婶子带个好!”

崔天阳应了声,裹紧棉袄,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心里琢磨着,这一大早婶子吕翠莲就特意叮嘱早点回去。

也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