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
“那边确实挺好的。有飞机有手机有外卖有可乐,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出门不用骑马走多远都不累。还有我的金牌,我辛辛苦苦赢回来的金牌还挂在床头墙上呢,也不知道现在蒙了多少灰。”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瞟他。
她看见他的眼睫垂了下去,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光在一瞬间碎裂了,像是冰面上被风吹碎的月影。
他的声音沙哑而克制。
“倘若,倘若你真的想回去,我去查阅古籍。雪神庙里藏有一些上古的秘法,或许能找到送你回去的办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下来的一样。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记住她掌心的温度。
沈蘅歪了歪头,往前凑近了几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你希望我回去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声音轻而狡黠。
珣濯抬起眼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后颈,修长的手指没入她鬓边的发丝之间。
他把她拉向自己,仰头吻了上来。
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急切,是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决堤的汹涌。
他的左手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没法退开,右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他吻得又深又用力,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没有走,确认她此时此刻还在他怀里。
她尝到了他唇齿间残留的药汁的微苦,可他吻得太深太用力了,那些苦都被更浓烈更滚烫的另一种味道吞没了。
明明他刚才还靠在床头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明明他说话的声音沙哑虚弱到几乎听不清,明明他手腕上还缠着新换的纱布。
可此刻他吻她的力道和强度,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吐血昏厥了两天的人。
“我不想。”
他从吻的间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破碎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在微微发颤。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那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占有欲,
“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回去。”
“我只想要你待在我身边。”
“生生世世,哪里都不许去。”
沈蘅被他吻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上,隔着素色中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猛烈,和方才那个虚弱到连说话都费力的病人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家伙,病成这样亲她还这么凶。
可她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等他终于退开一点点的时候大口喘了好几下,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怎么每次都亲得这么用力?”
珣濯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边缘,像是有人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轻轻点了一滴胭脂。
但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灼热。
沈蘅被他这副明明害羞却又不肯退让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
珣濯的头发因为这两日卧病而散着,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
“笨蛋。”
“我舍不得你啊。那个世界再好,没有你,没有哥哥,没有春鸢和苍然,没有阿骨和其其格,有什么意思?我怎么舍得回去?所以你不要再想着帮我查什么古籍秘法了,我不想走。”
珣濯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他没有说什么感动的话,只是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吻。
他吻她掌心的方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像是在说,我把这颗心交给你了,你收好了,别再还给我。
沈蘅笑得眉眼弯弯。
“我以前真的没想过,我会拥有一个你这样的男朋友。”
“男朋友?”
“嗯……就是情郎的意思。”
珣濯皱了皱眉,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刚才听她说“室友”“教练”“粉丝”时就想问、却一直在心里掂量着该不该问的问题。
她的世界那么广阔,那么多人,那么多他听不懂的新鲜事物。
那么在她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曾有过另一个人,让她笑得像现在这样开心?
“你在那边,有其他的情郎吗?”
他把她的手攥紧了几分,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紧张。
沈蘅眨了眨眼睛。
他眼睛里那层脆弱的光还没有完全退去,浮着极淡的不安,像是冰面上最后一点没有化尽的残霜。
沈蘅心里那个想逗他的小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诶呀。”
她故意歪着脑袋想了想,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含混。
“好像有吧。我之前也喜欢过一个小帅哥,长得挺好看的,是那种阳光开朗的类型,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我还跟他一起去图书馆上过自习呢。”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往上瞟了瞟,像是在认真地回忆。
珣濯的眼眸暗了一瞬。
他握住她的那只手猛地攥紧,将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拽回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低哑而执拗,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偏执。
“你现在,不许喜欢他了。”
“他现在不是你的情郎,我才是。”
沈蘅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里的狡黠和爱意混在一起亮晶晶地往外溢。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他苍白的脸颊往中间轻轻一挤,琥珀色的眼睛被她挤得微微眯起来,配上他那副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突然揉了脸的雪狼。
“你怎么那么可爱?”
“你听不出来我在逗你吗?从始至终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的心上人,我的情郎,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珣濯怔怔地看着她。
眼睛里方才翻涌的占有欲和委屈还没有完全退去,又被这几句话激得泛起了另一种更柔软更明亮的光。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他大概是又害羞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垂下眼睛,也没有转过身去。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然后沈蘅感觉到珣濯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很快。
像是被她一句话从地狱里捞出来扔进了云端之后猛烈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