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六火留兵

神台之力沿着炉前古纹同时涌出。

轰!

数十件新铸兵器一同震鸣。

刀光、枪影与各色兵势瞬间铺满祖炉前方,有兵器离地而起,也有古兽之影绕兵而行。刚刚安静下来的炉谷,再一次被兵鸣填满。

最先压过诸兵声音的,仍是宁一的太素剑。

铮——

纯白剑意冲出剑身。

万兵之林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剑音随之回应,十七剑山弟子腰间佩剑也再度轻颤起来。

“剑子必入前六!”

“前六?”

有人望着祖炉深处,语气笃定。

“方才连兵胎都被他的剑惊醒了!今日真正要看的,是谁能站在宁一之后!”

周围没有多少反驳声。

相比之下,顾长渊的玄黑方天画戟显得太过安静。

神台之力落入戟身以后,只传出一声低沉轻鸣。山势、火意与更深处的力量都藏在兵中,没有任何一种单独压过其余。

它横在诸般兵光之间,像是将所有锋芒都压在了玄黑兵身之内。

很快便有人皱起眉头。

“这也算定下兵道?!”

“山势、火意,全往一柄兵里放,最后什么都没显出来!”

“同样是太素兵胚,宁一已经引动万剑。顾长渊这柄戟,究竟拿什么与他争?”

声音从几处东玄席位间传出。

金多宝原本坐在石案后面,听到第三句时,慢慢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先把自己押下的赤髓玄金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又将旁边几块矿髓依次摆正,最后才抬头看向说话的几人。

那张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诸位都看得这么准。”

“名字可得记清楚。”

先前与他对赌的青年冷笑道:

“怕你到时候不认?”

“那倒不是。”

金多宝伸手拍了拍石案。

“我是怕一会儿东西太多,分不清是谁送的。”

附近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青年脸色一沉。

“祖炉还没选,你便以为自己赢了?”

“没有没有。”

金多宝立刻摇头,回答得十分诚恳。

可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将那块成色最好的火晶矿髓往自己这边拨了半寸。

“嘿嘿~我只是提前熟悉一下。”

叶孤鸿坐在旁边,看了一眼他那只不太安分的手。

“还没到你那边。”

金多宝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把矿髓推了回去。

“哎呀~我知道。”

“这不是怕它滚下来吗?”

叶孤鸿没有拆穿他。

目光重新落回炉前时,眼中却多了一点思索。

宁一剑成以前,祖炉似乎已经先动了一线。

那一声太短。

叶孤鸿没有开口,只是将视线落在玄黑长戟上。

……

祖炉前方,闻天阙也没有让议论继续下去。

“六火只定去留。”

“不列先后。”

话音传开,炉壁上的一道道火纹随之亮起,最终在炉口上方汇成一团赤金祖火。

所有兵器同时震动。

祖炉开始选兵。

赤金祖火刚刚离开炉口,甚至还没有从诸兵上方逐一经过,其中一缕火焰便骤然沉下。

呼——

它越过最前方几件兵器,直奔玄黑方天画戟!

炉谷中的声音猛地一滞。

紧接着,整片观礼山台轰然炸开。

“怎么会先去顾长渊那里?!”

“不是宁一?!”

“方才万剑齐鸣,祖炉第一个认的却是那柄戟?!”

“等等!祖炉先动,万剑齐鸣其实在后!”

“难道方才炉心深处那场异动,根本不是宁一引起的?!”

惊声从一处处山台传出。

那些先前还在质疑玄黑长戟兵性不明的年轻兵修,神色同时变了。

十七剑山一方,几名原本已经准备叫好的弟子也僵在原地,目光在太素剑与玄黑长戟之间来回移动。

剑鸣明明由宁一引起。

可祖炉真正择兵以后,第一缕火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奔向了顾长渊。

霍千烈原本靠在石座上的身体坐直了一些。

“祖炉先认的,是那柄戟。”

秦照真盯着已经来到玄黑长戟上方的祖火。

“方才炉心先动。”

“随后,才是万剑齐鸣。”

一句话落下,附近几位强者眼神都有了变化。

闻天阙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玄黑长戟上,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也在不知不觉间收紧了一分。

莫归藏仍拄着铁杖。

只是那双浑浊眼睛,已经越过漫天兵光,看向祖炉最深处。

更远处,灰袍老人重新提起酒坛,仰头饮了一口。

嘴角似乎有了一点笑意。

宁一也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炉前,第一次认真看向那柄玄黑方天画戟。

片刻后,他便重新垂眸,看向自己的太素剑。

没有惊讶。

也没有不满。

六火只定去留,不列先后。

顾长渊第一个得到祖火,并不能改变他对自己这一剑的判断。

惊声尚未停下,那缕祖火已经触及玄黑长戟。

没有盘旋。

也没有迟疑。

赤金火焰刚刚落上戟身,便沿着玄黑兵身迅速向内收缩,一寸接着一寸,被整柄长戟收入其中。

转眼之间,祖火消失。

周围不少人当场愣住。

“火呢?!”

“它把祖火收进去了?!”

下一刻,两侧刃锋边缘同时亮起一线玄黑火光。

火线细得几乎看不清。

却稳稳留在锋口,没有半分摇晃。

第一缕祖火,已经落定。

顾长渊,得一火。

先前的议论没有因此平息,反而变得更乱。

有人仍旧不愿相信此前那场祖炉异动与顾长渊有关,也有人开始重新回想先前祖火暴涨时的先后顺序。

万剑齐鸣的声势远比玄黑长戟惊人。

可祖炉给出的第一道回应,却落在了顾长渊这里。

这柄从始至终没有显露明确兵性的方天画戟,究竟在炉中发生过什么?

温家山台上,金多宝怔了足足两息。

先前万剑齐鸣时,他一直按着桌上的赤髓玄金,掌心都快压出印子。此刻眼看第一缕祖火越过诸兵,径直落向玄黑方天画戟,那双本就不小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猛地向前探出身子。

直到祖火彻底没入长戟,两侧刃锋亮起一线稳定的玄黑火光,金多宝才一巴掌拍在石案上,圆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我就说!”

“我大哥那杆戟,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才还绷得紧紧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满桌赌注,越看笑得越开心,胖手也已经顺势朝那块成色最好的火晶矿髓摸了过去。

先前与他对赌的青年眼疾手快,一把将矿髓按住。

“只是进了前六!”

“你赌的是前三!”

金多宝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先看了看那只按住矿髓的手,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少。

“行。”

他把五根手指一根根收回来,重新坐下,顺手将衣袖往上卷了两圈。

“先替小爷看好。”

“等我大哥进了前三,再一起收。”

说完,他还特意把石案上的每一份赌注重新数了一遍。

一件不少。

金多宝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望向炉前时,眼里的那点担忧已经散去了大半。

……

第一缕祖火落定以后,剩余火焰才继续向诸兵之间流动。

一柄青色长刀最先亮起,刀光冲天,持刀青年眼中已经露出喜色。可祖火只停留了一瞬,便继续向前。

青光迅速暗下。

另一柄银枪主动震鸣,蛟影沿枪身盘旋而起,几乎要将祖火吞入其中。

火焰在枪锋之前绕过一圈,依旧没有留下。

“连这柄枪都不够?!”

“祖炉究竟在选什么?”

有些兵器声势惊人,内部力量却尚未彻底稳住;也有几件外表不起眼的兵器,让祖火停留许久,最后仍旧被放弃。

赤金火焰掠过一片兵光,再次分出一缕,落向宁一的太素剑。

纯白剑意随之拔高。

十七剑山席位间终于响起一片叫好声。

宁一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从未怀疑自己的剑会被留下。

祖火继续移动。

赤金长枪与暗金重戟几乎先后亮起,火焰一边沿着黎青焰的枪纹流转,一边被姬玄戈身后的战旗压入戟身。

商沉戈的灰色重剑紧跟着传出低鸣。

火焰落在旧痕之间,漫天残兵之影接连升起,却没有一道能够将它冲散。

最后一道祖火在几件兵器之间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岳天衡的厚刀上。

重山压下。

火焰稳稳沉入刀背。

六道祖火,至此全部落定。

其余兵刃上的光芒开始退去。

未被祖炉选中的人各自收回兵器,有人沉默,也有人脸色难看,却没人能改变祖炉给出的结果。

六道火焰在半空延伸,彼此相牵,最后化作三道赤金火桥。

第一道连接顾长渊与岳天衡。

第二道连接宁一与商沉戈。

第三道落在姬玄戈与黎青焰之间。

轰!

火桥同时下沉。

三座被火纹笼罩的古老战台,从祖炉前方升起。

闻天阙看向六人。

“六兵,三战。”

“以新兵交锋。”

“火灭者,止步。”

“三名胜者,争万相兵胎。”

炉谷中的声音再次高涨。

岳天衡伸手握住厚刀。

重山沿着刀背升起。

他一步踏上火台,看向顾长渊时,眼中的傲意没有半点收敛。

“祖炉先留你的火。”

“不过是让你先上来输。”

顾长渊提起玄黑方天画戟,沿着火桥走上战台。

一袭黑衣掠过翻滚祖火。

“你的火。”

“我来灭。”

岳天衡眼神骤冷。

战台四周,祖火轰然拔起。

金多宝刚刚坐下的身体又向前倾去。

他看了一眼岳天衡身后升起的重山,顺手将盛着肉脯的玉盘拖到自己面前,又将石案上的赌注全部向后挪了挪。

温清棠不解地看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

“看打架归看打架。”

金多宝抓起一块肉脯塞进嘴里,目光已经落向下方。

“东西得先护好。”

“万一等会儿山塌了,震下来一块,可都是我的。”

先前与他对赌的几人脸色顿时更难看。

金多宝嚼着肉脯,像是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