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教学楼，辅导员沈清澜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恭喜你，一战成名。”沈清澜看着江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系里已经决定把资源向你倾斜了。”
“不过你要明白，资源越多，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后续对你的考核标准也会成倍提高。”
江衍点头。
“沈老师，你可以按最高标准来要求我。”
“我从来不需要特殊照顾。”
沈清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说大话。
告别了沈清澜，方晨立刻凑了上来：
“衍哥！牛逼啊！博士讨论班的资格都拿到了。”
“中午必须去紫荆园二楼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江衍正准备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周铭，梁正则课题组。】
【下午两点，生命科学学院四楼实验区。】
【穿长裤和包脚鞋，自带实验记录本，迟到不等。】
短信内容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寒暄，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也没有因为昨天江衍在系里出了大风头，而对他这个“省状元”有任何客套。
看完这条短信，江衍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眼底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有把手机递给室友看，只是转头对方晨说道。
“中午你们去吃吧，我有约了。”
方晨挤眉弄眼：“哟，顾大校花啊？”
江衍笑了笑，没有解释。
去见顾南栀那种级别的院花是约会。
去见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甚至可能头发几天没洗的理科男博士，也是约会。
只不过，后者是赴一场通往巅峰的科技之约。
“希望这个周铭，能比他的导师还有点意思。”
江衍将手机放回口袋，单手插兜，朝着宿舍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点开和顾南栀的聊天框，发去一条消息。
【下午要进生命科学学院的实验区，中午不能陪你吃饭了。】
顾南栀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
【好呀，你的正事要紧。】
江衍看着屏幕，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知道了，晚上联系。】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
方晨刚才那句“有约了”，显然已经把他往顾南栀身上联想了。
但江衍没去紫荆园，也没跟室友们吃什么庆功宴。
下午两点，是梁正则课题组给他的第一堂课。
对江衍而言，这比一顿饭重要得多。
回到宿舍，他从书包最里层取出一本全新的硬壳实验记录本。
江衍坐到书桌前，翻开学院发来的实验区安全规范。
又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移液、离心、无菌操作、样本流转、废液分类等基础流程。
他今天不是去展示什么。
第一天进实验室，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让梁正则和那个叫周铭的博士生明白，他江衍不是来镀金的。
......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江衍准时出现在生命科学学院四楼实验区的玻璃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脚下是一双深色的运动鞋。
门禁“滴”的一声刷开，江衍走了进去。
通风柜换气系统的低鸣声充斥着走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酒精和培养基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让江衍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熟悉和放松。
走廊尽头的一间准备室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理得很短，白大褂的袖口有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试剂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上面夹着几张表格。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江衍？”
“是我。”
“你好，我是周铭。”男人伸出手。
江衍和他短暂地握了一下。
周铭的手有些干燥，虎口处有常年握持微量移液器留下来的硬茧。
这是一个常年泡在实验室里，把实验室当家的人。
“梁老师交代过了，让我用两个月的时间，带你过完本科阶段所有的基础训练和仪操规范。”
周铭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要寒暄拉近关系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物理系那边成绩很好。”
“但在这里，物理那一套不完全行的通，生命科学是一门基于经验和重复的学科。”
周铭扬了扬手里的考核表。
“我不会因为你是省状元，就给你走捷径。所有的基础操作，你必须亲自过关。”
“我丑话说在前面。”周铭盯着江衍的眼睛。
“第一，实验记录必须当场写，绝对不允许事后凭记忆补写。”
“第二，原始数据哪怕是错的，也不得涂改删除。”
“第三，任何安全违规，我都会直接叫停你的训练。”
“听清楚了吗？”
江衍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被学长下马威的不满。
在这个浮躁的高校圈子里，像周铭这种死脑筋、只认规则不认人的科研工作者，简直就是大熊猫一样珍贵。
以前的江衍如果能遇到这样一位带教的老大，也不至于被坑得那么惨。
“听清楚了。”
江衍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去证明自己的学习能力，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准备室的门。
“我们今天从哪项开始？”
这句反问，倒让周铭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个传闻中背景深厚、开着超跑的少爷，怎么也会抱怨两句规矩多，没想到对方适应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准备室里另一个正在洗烧杯的博士生转过头来，看了江衍一眼，半开玩笑地对周铭说道。
“老周，差不多得了。”
“梁老板安排你带这位大少爷，那是信任你。”
“随便教他用用显微镜对对焦就算了，何必搞得那么严肃，真当成我们自己人来操练啊？”
这话听着像打圆场，其实暗含着对江衍这种“来镀金的二代”的不屑。
然而，还没等江衍说话。
周铭直接转头，当场打断了那个博士生的话，语气冷得像块冰。
“赵强，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冰箱里的废液清理了。”
“我的考核表里，没有‘背景’这两个字。”
“他以后能不能在这个实验室留下来，只看他的能力。”
赵强碰了个硬钉子，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死脑筋”，转头继续洗烧杯去了。
江衍站在一旁，没有介入这场争执，看向周铭的眼神却愈发欣赏。
周铭的正直不是针对他江衍，而是针对所有试图破坏实验室规矩的人。
“去换白大褂，储物柜在左边。”周铭重新看向江衍。
换好衣服，周铭带着江衍进入了一间基础实验室。
“我先给你讲安全分区。”周铭指着地上的黄线和不同的操作台。
“这边是无菌操作区，那边是有毒试剂称量区。”
“废液桶分三类：含卤素、无卤素、生物废弃物。”
“样品编号统一用‘日期+姓名缩写+流水号’。”
周铭语速很快，信息量极大。
江衍没有打断他，拿着笔在实验记录本上飞快地记录。
甚至在周铭没有指引到的地方，江衍还顺带在草图上标注了紧急洗眼器和灭火沙箱的位置。
讲完分区，周铭转过身，突然进行第一次理论抽查。
“微量移液器，20微升档，量程下限是多少？”
“2微升。”江衍不假思索。
“相对离心力（RCF）和转速（RPM）怎么换算？”
“RCF=1.118×10^-5×r×(RPM)^2。”江衍在纸上写下公式。
“超净工作台的无菌边界在哪里？”
“挡风玻璃下沿以内，双手进入前必须喷洒75%酒精并挥发完全。”
连续几个问题，江衍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公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铭看着考核表上的记录，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你提前自学过一些了。”
江衍神色平静。
早在决定修读物理与生命科学双专业时，他就已经开始利用零碎时间，系统补生命科学的基础理论。
对普通人而言，跨专业意味着从头啃教材、背通路、记操作规范，过程漫长而枯燥。
但对江衍来说并非如此。
本就远超常人的逻辑能力，再加上基因优化后近乎过目不忘的大脑，使他的学习效率高得吓人。
那些别人需要反复记忆、反复查阅的公式、实验规范和基础概念，他往往看过一遍，便能在脑中自动建立起完整的知识框架。
当然。
理论归理论，真正的实验室，不是靠背书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江衍很清楚这一点。
“提前看过一些基础资料。”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合上实验记录本，看向周铭。
周铭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那点对“关系户”的预设，终于悄然淡了几分。
至少眼前这个江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浮躁。
“行。”
“理论基础还是可以的。”周铭收起考核表，终于抛出了杀手锏。
“但是，生物实验室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
“我问你，你有过多少小时的实际生化实验操作经验？”
周铭原本准备了几句用来敲打新人的重话，只要江衍敢硬撑着说自己做过，他马上就能在操作台前让他现出原形。
然而。
“零。”江衍很是坦然地看着他。
“高中实验室那种演示级别的不算，正规的生物实验操作经验，我是零。”
这句话一出，周铭那些准备好的敲打说辞，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江衍清澈平静的眼神，反倒生出了一丝无奈和好感。
真正麻烦的新人，从来不是那些一张白纸什么都不会的。
而是那些不懂装懂，最后把昂贵的仪器搞报废的半吊子。
“好，既然没做过，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