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水木大学,理科教学楼第三阶梯教室。
江衍准时踏入大一物理系的基础理论课堂。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纯黑色休闲夹克,单肩挎着背包,神色如常。
哪怕是一夜未眠,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算不上消耗。
但当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教室,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加上系里连夜发布的官方通报。
已经让“江衍”这个名字,在物理系甚至整个大一新生里彻底封神了。
新生摸底考满分、提前四十分钟交卷、当场揪出三个教授的命题漏洞……
这种事,不管放在哪个大学里,都属于妥妥的爽文男主面板。
“衍哥,这边!”
前排靠过道的位置,方晨兴奋地挥着手。
江衍走过去,发现永远一副高冷学神做派的赵泽宇,已经主动把自己的书本往里面挪了挪,给江衍让出了一个最好的听课位置。
“衍哥,早。”
赵泽宇推了推眼镜,破天荒地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暗中较劲的状态,只剩下纯粹的佩服。
江衍点了点头,随手把背包放下,坐进座位,没有因为周遭的注视表现出丝毫的得意或者局促。
就在这时,上课铃打响。
教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却不是原本负责基础物理的年轻讲师。
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人。
“卧槽,王超然教授?”方晨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超然,水木大学物理系副主任,理论物理界的大牛。
昨天下午那场摸底考试的联合命题组负责人之一。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不少人悄悄把目光投向了江衍,以为教授这是来“找场子”的。
毕竟被一个大一新生当众挑出错误,很多拉不下脸的学阀往往会穿小鞋。
可王超然显然不是那种人。
他走到讲台上,把厚厚的教案一放,直接打开了多媒体投影仪。
下一秒。
屏幕上亮起的,不是今天的授课PPT,而是一张扫描得十分清晰的试卷答题卡。
那是正江衍的试卷。
压轴题那部分,两种极限条件下的硬核推导步骤,像印刷体一样赏心悦目。
“同学们,在开始今天的正常课程之前,我们要先占用十分钟的时间。”
王超然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洪亮且坦荡。
“昨天下午的摸底考试,压轴题出错了。”
“这是一次非常严重的教学事故,作为命题组负责人。”
“我必须在这里,向大家,也向指出错误的江衍同学,公开道歉。”
话音落下。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骚动。
那些本来还抱着吃瓜心态的学生,全都被这位老教授的坦荡给震住了。
王超然继续说道:
“所谓的标准答案,其实只建立在‘默认忽略自旋’这个隐藏前提下。
“但这在严谨的物理学论证中,是不及格的。”
王超然说着,目光看向江衍的方向。
“江衍同学给出的分类讨论,比标准答案更加严谨,也真正触及了这道题背后的核心物理图像。”
“江衍,你愿不愿意上台来,给大家讲讲你当时的判断依据?”
换做一般学生,这时候大概率会诚惶诚恐地推辞,或者上台后对着教授一阵商业互吹。
但江衍没有。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走上讲台。
没有遮掩教授错误的虚伪,也没有借机羞辱权威的狂妄。
他拿起粉笔,转身面对黑板和台下的同学。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判断依据。”江衍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阶梯教室里。
“我只是坚信一点。”
“无论是做实验还是搞理论推导,我们都不能依靠‘猜测’去补全前提条件。”
“题干里没写,那就是缺失边界条件。”
“既然缺失,那就必须穷举所有可能性。”
“这是学科的底线,也是逻辑的底线。”
江衍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受力模型图。
他没有去重复卷子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狄拉克方程推导,那对大一新生来说纯属浪费时间。
他只用了最通俗的语言,结合图形,把“前提条件”对最终结果的影响,像解剖麻雀一样剖析得清清楚楚。
“物理学不是玄学。”
“不能说,我以为出题人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没有明确写出的条件,就不能默认它存在。”
“以上。”
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江衍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台下,一个男生忍不住举手问道:
“江神,当时考场上那么多老师,你就一点都没怀疑过,可能是你自己想多了,而不是教授出错了?”
江衍看向那个男生,语气依旧随意,却很有力量。
“怀疑本身没有任何价值。”
“只有当你能够给出严密的推导、可复现的数据以及可复核的结论时,你的怀疑,才配被称为质疑。”
“只要逻辑是闭环的,证据站得住。”
“不管站在你对面的是讲师、教授,还是院士,你都是对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足足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连站在一旁的王超然教授,都忍不住一边鼓掌一边欣慰地点头。
锋芒不建立在狂妄上,而是建立在无懈可击的铁证上。
这才是顶级天才该有的样子。
下课后,王超然亲自走到江衍的座位前,递给他一张通行证。
“基础课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这是我所带的博士生讨论班的旁听资格,你可以随时去。”
江衍双手接过通行证,微微颔首:
“谢谢王教授。”
“不过大一的基础课程,我还是会按时参加考试,不要求免修。”
王超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基础从来不是束缚,真正的天才,也不会嫌基础太牢。”
他拍了拍江衍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