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成普通大学生，拿到这种足以改写行业的实验思路。
第一反应多半是先借学校实验室，把样品悄悄搞出来。
江衍不会。
被抢走科研成果的遭遇，就像一根刻骨铭心的刺。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对“科研成果归属权”这几个字极其敏感。
在高校的体制内，一件成果出来，谁最先提出的思路？谁写下第一份原始记录？
谁亲手完成的实验？谁写下第一份原始记录？
发表论文时谁是一作谁是通讯作者？
这些东西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划定得清清楚楚、留下无死角的铁证。
后面扯皮起来，那绝对是一笔糊涂账。
到时候，成果出来了，实验室、学院、课题组、领导，谁都能来分一杯羹。
“除了在学校做基础的机理验证，我必须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大型实验室。”
真正的核心研发链，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从原始记录，到数据归档，再到最终样品。
每一步，都要能追溯。
每一页纸，都要留痕。
证据链，必须先焊死。
江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他直接按下书桌上的呼叫器。
不到三分钟，书房门外传来了许清禾清醒且恭敬的声音：
“先生，有什么吩咐？”
江衍打开门。
许清禾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工作套装，头发也整理得一丝不乱，显然根本没有睡熟。
“记几件事。”
“第一，明天上午，让人在这套房子里腾出一个房间，给我布置成独立的数据工作站。”
“我要一台算力顶级的塔式服务器，但不允许连接任何外部网络。”
“第二，买一个安全级别最高的物理保险柜，再准备两个带生物密码锁的保密柜。”
许清禾微微低头，快速记下。
“第三，在京城替我租一处独立的大型研发实验室。”
许清禾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
“先生对场地有什么要求？”
“不要学校附近那种共享实验室，也不要挂靠任何高校、研究所或者现成课题组。”
“面积不能太小，最好是独栋或独立楼层，有单独出入口、门禁、监控和货梯。”
“交通要方便，靠近主干道或者高速口，设备、试剂、材料进出要有装卸平台，运输车要能直接开到门口。”
“最重要的是电力必须充足。”
“三相工业电要稳定，最好能随时增容，并配备独立备用供电。”
“通风、排风、消防、废液处理、试剂暂存这些基础条件，都要提前核验清楚。”
“内部还要预留出改造成洁净区、材料测试区和小型中试区的空间。”
“地点优先看亦庄、昌平这类产业园区。”
“不要最显眼的地段，但安全、物流和配套必须到位。”
许清禾笔尖飞快划过纸页。
江衍继续道：
“租赁主体不要落在我个人名下。”
“用一家干净的项目公司去签，合同里把场地独立使用权、设备归属、样品归属、原始数据和后续成果归属，全部写清楚。”
“所有进场人员，包括装修、设备安装和后勤维护，都要签保密协议。”
“设备、材料、样品、原始记录和数据的每一次流转，单独留档。”
许清禾心中微凛，立刻低头应道：
“明白。”
“我会让人从产权、租约、供电、消防、物流、周边环境和历史租户几个方向同步尽调，筛出三处以上可直接签约的场地。”
“三天内，把平面图、租赁合同框架、供电参数、改造预算和周边运输路线，全部发到我的邮箱。”
她没有去问江衍要这些完全是商业机密级别的硬件做什么，只是点头应答：
“是，先生。”
江衍又补充了一句。
“家里的数据工作站和保密柜，对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进行双专业学习，需要跑一些私人数据模型。”
“至于实验室，项目名称只写‘材料界面稳定性前期验证’。”
许清禾没有追问，只是将最后几条要求逐一记下。
“最小知情范围。”她轻声道。
“除了先生、我、张秘书和必要的法务负责人，不会有人知道实际控制人是您。”
江衍微微颔首。
“去办吧。”
许清禾转身离开，书房门重新合拢。
安排完家里，江衍回到书房，拿起手机给母亲的秘书张慧琳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张姐，用鼎盛资本的名义，暗中筛选京津冀地区，所有拥有中大型干燥房、完整扣式电池打样线、以及小型材料中试生产线的企业。】
【特别是那些最近资金链断裂、经营困难的厂子。】
【记住，只做外围尽调，暂时不要收购，不要和对方的管理层接触，名单出来后，直接发我邮箱。】
发完信息，江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技术有了。
数据安全开始布置。
实验室选址开始推进。
代工厂的外围摸底，也已经启动。
万事俱备，只等他亲手把这条技术路线复现出来。
江衍重新回到书桌前，摊开实验本，开始一笔一划地撰写第一份前置实验方案。
这份方案很是克制。
里面没有一个字提到“电池”或者“固态电解质”。
整套实验的设计，仅仅只是单纯地验证“某种大分子界面层，对特定离子通道稳定性的影响”。
所需的仪器、试剂、测试手段，完完全全在梁正则生命科学实验室的正常研究范畴之内。
这就叫防微杜渐。
天亮时分，江衍合上笔帽。
看着手里这几页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暗藏着改变世界密码的实验草稿。
江衍靠回椅背，轻轻笑了一声。
“慢慢来。”
“我的牌太大了，得一张一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