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栀倒了两杯醒好的红酒,端着走过来,递给江衍一杯。
她自己则端着另一杯,没有坐在江衍对面,而是紧挨着他在沙发边缘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江衍身上的气味。
红酒入喉,带着一丝微涩的醇香。
借着微醺的酒意,顾南栀脸上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她褪去了白天那种端着的矜持,眼神变得柔软而拉丝。
“你刚才在展馆里说,越是心虚的东西,表面张力就越大。”
顾南栀转着手里的高脚杯,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
“其实你说的对。”
“我一直在伪装自己,装得很高冷,装得对谁都不屑一顾。”
“因为如果不这样,我就会被那些庸俗的男生烦死。”
她说着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工作室角落的一个盖着防尘布的画架前。
“但是,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掀开了防尘布。
江衍抬眼看去。
画架上,是一幅还未完全定稿的素描。
画面的背景是一座宏大的礼堂,无数模糊的人影在台下,而画面的正中心,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少年站在演讲台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双被炭笔精心勾勒出的眼睛,却透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画中人,正是江衍。
是他在水木大学开学典礼上,发表致辞和炮轰学术潜规则时的瞬间。
画工细腻,每一根线条都倾注了作画者强烈的情感。
这不是用技巧画出来的,而是用极致的迷恋描摹出来的。
顾南栀转过身,直视着江衍。
她放弃了所有的骄傲和迂回。
“江衍从开学典礼那天起,我就被你吸引了。”
顾南栀转过身,直视着江衍的眼睛。
她放弃了所有的骄傲,打出了一记最直接的直球。
“江衍,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你。”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就这样决堤般涌了出来。
“你知道吗,开学典礼那天,你站在台上说'留下来做改变规则的硬骨头'那一刻……”
“整个现场几千个人,我只看得到你。”
“那天晚上回寝室,我翻遍了校园论坛、新生群、所有能搜到你名字的地方。”
“你的高考成绩、你的专业方向、你家是哪里的,你住哪栋楼……”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做的事情和那些追星的小粉丝没什么两样。”
“后来我去找摄影社的学姐,她和物理系学生会有往来,我以迎新特刊需要素材为借口,要来了你的微聊号。”
“加你那天我编辑了十几遍自我介绍,最后又全删了,就发了一句你好。”
“你没回我。”
顾南栀抿了抿嘴唇,那种被忽视的挫败感即便事隔多日,依旧让她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委屈。
“然后我就去查你的课表。”
“大一物理系周一到周五的排课,我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美院那边的课我能调就调,调不了我就迟到早退。”
“我就为了等假期开学后,下课的时候能在你经过的走廊上恰好出现。”
“军训时候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她低下头,耳根已经红透了。
“我跑去摄影社报名,就因为摄影社可以在训练场自由走动。”
“我拿着相机在操场绕了一圈又一圈,镜头全程锁着你们物理系的方阵。”
“那天你跑四百米障碍,翻过高墙的那个动作……”她无意识地抬手贴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我按快门的手都在抖,回去之后对着那组照片看了一整晚。”
“中秋节我约你,你回了一个看情况。”顾南栀苦涩一笑。
“我等了三天,没等到下文,我实在忍不住了,这次约你我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的。”
“我还去问你室友方晨,我托美院一个和他同小区的同学帮忙搭线,还答应给他介绍对象,就为了不经意地打听你国庆的安排。”
“他说你回万柳书院了,有自己的事情。”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顾南栀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炙热。
“我从小到大被人追着跑。”
“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任何人,更没有做过这种……低三下四的事。”
“可是面对你,我所有的骄傲都失效了。”
“我还请美院学生会的副主席吃饭,只因为她和你们物理系辅导员沈清澜有私交,我想从她嘴里听到一点关于你的事。”
“我甚至试探过你的同班女生,问她们你平时和谁走得近、有没有女朋友。”
“她们说不知道,你好像对谁都很客气,但又从来不会和谁特别亲近。”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注意到我?”
“所以今天这个画展,这个邀请,这间工作室……”
顾南栀的嘴角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都是我精心安排的。”
“从选画展的类型、到发你那幅抽象画的图引起你的好奇心、到把你带到这里来……我早就开始策划了。”
“我知道,你不会被简单的搭讪和暧昧打动,你太聪明了,那些小伎俩在你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我唯一的筹码,就是真诚。”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微颤抖着,声音很是紧张。
“江衍,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状元,开法拉利,也不是因为你的家世,虽然那些确实很耀眼。”
“更多的是因为你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规则都是为你准备的,你不服从它们,你改写它们。”
“那种感觉,让我不自觉地想靠近你,哪怕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把我当回事。”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暖黄色的落地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江衍坐在沙发上,看着画上的自己,又看向站在那里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期待与顺从的顾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