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备将陈珪、陈登父子送到吕布身边当谋士之后,这对父子便不声不响地开始了他们的操作。
他们日日陪着吕布饮酒作乐,从不逼他做任何不情愿的事。
比如吕布昨夜操劳过度,今早不想晨练,换作陈宫,早就板着脸把他从榻上拽起来了,绝不准他懈怠半分。
可陈氏父子呢,非但半个字不提,反倒笑着跟他说,将军有赤兔马,方天画戟,天下无敌,一天不练又有何妨,照样纵横天下。
再比如陈宫让吕布戒酒戒色,他们便偷偷揣着两壶好酒摸进来,笑嘻嘻地劝,说酒是老英雄的胆,越喝越奋勇,少饮几杯就当暖暖身子。
有时还会上道地带几个歌女进来替吕布捏肩捶腿,嘴上说的是疏通经络,有助气血。
他们的做派和陈宫截然相反,没几天便稳稳地拿到了吕布的信任。
陈宫恨得牙痒,想直接用蛐蛐除掉他们,又怕做得太明显,反而让吕布对自己心生戒备,那刘备的离间计可就真得逞了。
他绞尽脑汁想抓陈氏父子的破绽,可这一个小狐狸、一个老狐狸处事实在太细,连泼脏水的缝都没给他留一条。
陈宫没法子,只能压着火气观时待变。
而陈珪和陈登那边,也没闲着,开始不动声色地对陈宫发起反攻。
他们逮着机会就在吕布耳边吹风,今天说一句“公台先生也太不给将军留颜面了”,明天叹一声“公台先生管得真宽,将军好歹是一方之主”,句句都往吕布心坎里挠。
慢慢地,父子俩在吕布跟前的分量越来越重,陈宫反倒被一天天晾在了一旁。
刘备这边刚把张飞守城的事敲定,便铺开纸笔给吕布写信。
与此同时,小沛城中,吕布大大咧咧地躺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貂蝉光着身子翩翩起舞,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子,手里端着杯酒,半天没往嘴边送。
陈宫攥着一封信,连门都没敲,就脚步急促地闯了进来。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吕布狠狠教训了陈宫一顿后,陈宫自知理亏,也没多说什么,立马转移话题,满脸焦灼地对吕布说道:
“奉先呐,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曹操如今死死盯着徐州这块地,小沛是徐州的第一道门户,你得加强练兵,整顿军备,不能日日泡在温柔乡里!”
吕布的雅兴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脸上很不痛快,没好气地瞥了陈宫一眼,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有赤兔马,还有方天画戟,早就是天下无敌了,还练什么?至于曹操,鼠辈罢了,真要敢来,我定叫他大败而归!”
陈宫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皱得很深,干脆不再废话,把手里的信直直往他面前一递,冷声说道:
“刘备来信了,叫我们率小沛所有人马随他一同讨伐公孙瓒。”
吕布瞟了陈宫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封信,心里也明白陈宫这趟来找自己确实是有正事。
可貂蝉就站在旁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对别人认错,那样会折损他在她跟前的威风。
他吕布,温侯吕布,向来是知错改错,绝不认错。
他草草扫了两眼信上的内容,跟陈宫说的差不多,便将信随手往案上一撂,大手一挥,说道:
“叫陈珪陈登进来一块儿议事。我问问他们,这趟咱们去还是不去。”
陈宫一听这话,整个人愣了愣,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吕布,声音都激昂了起来:
“将军,陈珪陈登是刘备派来的内应,我跟你说过不下十遍了,叫你别跟他们走得太近。你怎么能让他们进来掺和议事?”
吕布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火气:
“陈宫,我也跟你说了不下十遍了,你别老诬陷好人。是忠是奸,我自己有眼睛,分得清。”
他顿了顿,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陈宫一眼,又接着说,“陈宫,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又没说不让你参与,只是叫他们一块儿来商量商量。有句话怎么说的,人多力量大嘛。你总不能回回都一个人替我拿主意,总得把权分点给别人吧?”
分权两个字像两根毒针一样扎进陈宫的耳朵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他的权力正在被人切割,这是再严重不过的事。
陈珪和陈登会一步一步把他的话语权全部架空,到最后他很可能变成一个只会给吕布递情报的摆设。
那绝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吕布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只信他一个人!
他把那股翻涌的杀意狠狠压回肚子里,开始在脑中飞快地盘算,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那对父子。
首先,下手的时候自己必须干干净净,有牢靠的不在场证明。要是吕布怀疑到自己头上,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他把手中现有的蛐蛐在心里一只一只过了遍,很快就有了主意。
刘备不是要让吕布和自己带兵跟着他去打公孙瓒吗?这不正是现成的不在场证明吗?
他手里恰好有一只死侍蛐蛐,可以召出一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死侍。
他大可将计就计,随吕布一同出征,让陈珪陈登留守小沛。
等走得远远的,再让死侍在城中悄悄暗杀了那对父子。
事成之后,再故意让死侍留下点破绽,把嫌疑引到曹操派来的刺客身上,自己便能干干净净地撇清所有关系。
陈珪陈登一死,他陈宫,就是吕布身边唯一的谋士了,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陈宫心头骤然一喜,可那喜意还没浮到脸上,又被一层忧虑盖了下去。
可惜,太可惜了。这只死侍蛐蛐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本来是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用的,没想到竟要浪费在两个奸贼身上。
人是万物真灵,蛐蛐是天地之精,每一只拥有特殊能力的蛐蛐都是独一无二的,死亡之后便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死侍蛐蛐之所以被他看得这么重,正是因为它不可替代。
在这个乱世里,能拥有一名可以完全信任、可以托付生死的死士,是天大的福气。
他可以包容你所有情绪,替你办任何事,只要你一声令下,哪怕让他去砍自己的爹娘,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陈宫摩挲着袖中那只每天替他叼来四条情报的信息蛐蛐,忽然心念一动,打算提前把今天的第四条情报也看了。
往常这最后一条情报他总要留到夜里快凌晨的时候才用,想着看看能不能撞个大运。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大白天就想把所有的牌都翻个干净。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总感觉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就连此刻催动他打开这条信息的,也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指引。
他隐约有些不安,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不安的源头。
他打开蛐蛐罐,将第四张纸条攥在掌心,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雷劈中。
【刘备率大军出征,城中有一万精兵驻守徐州,还有孙乾、糜芳等人一同留守】
【不过无妨,驻守徐州的主将是张飞。刘备走后,他定会痛饮美酒,一醉方休。这是你夺取徐州的天赐良机】
【你虽会随吕布率小沛兵马与刘备同行,但你可暗中联络吕布的表弟曹豹,他是徐州城的守门将】
【具体操作方法如下:省略几百字,将在后续剧情中揭示】
陈宫狂喜,原来这是天意赐给他的夺城良机!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嘴角扬起来,目光往下一扫,却发现具体方法后面还有一大段字,猩红刺目,是血淋淋的血字。
【注意,注意!千万不要……】
并不是陈宫有断句的毛病,是这张纸条上,就只显出了这几个血字。
后面的内容,全被一种来路不明的液体给糊掉了,一个字也看不清。
他把纸条凑到鼻子跟前仔细嗅了嗅,那液体带着一股异样的气味,隐隐约约,似乎跟龙有关?
他眉头越皱越紧,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像有一只手在一下一下地攥他的心脏。
他没有把这张纸条给任何人看,只是将那抹不安深深压在心底,给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
随后,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布自己的局,一盘棋同时下两条线,一条,谋杀陈珪陈登父子;另一条,夺取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