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目光扫过全场,从关羽身上移开,掠过孙乾,又掠过糜芳,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张飞脸上。
张飞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头,连连摆手:
“大哥,可别叫俺守城!俺早就憋坏了,一天不杀人手就痒得很呐。这回打公孙瓒,俺得做先锋!”
关羽微微颔首,捋了把长髯,往前跨出一步,抱拳说道:“大哥,我愿留守徐州。”
刘备看了他一眼,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
“二弟,你现在吞的酒太少了,才是小洪水级别,远远不够。我要你接着吞,吞到大洪水,哦不,巨洪水级别为止。”
“徐州城里的美酒已经让你吞光了,大军出征之后,你得跟着我走,咱们沿途去别的郡城继续找酒吞。”
关羽一听还能接着喝酒,这种美差他哪有拒绝的道理,当即拱手领命,干脆利落地退了回去,眼角都藏着笑意。
我是不会客气的!来人,换大盏!
陶商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朝刘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主公,那就让在下领兵守城吧。”
刘备还是摇头,语气沉了几分:
“仲明一日能奔走五千里,是天赐的行军利器。要帮关将军在短时间内吞下巨量的酒,非你莫属。你要随大军出征,不能留守徐州。”
张飞见刘备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绕着自己打转,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肩膀往下一塌,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道:
“行行行,你们出去喝酒杀人痛快去了,又把俺一个人扔家里。”
关羽一想到自己又能敞开肚子灌美酒,顿时得意得不行,抚着长髯放声大笑起来:
“三弟啊,徐州可是咱们的根基所在,重过性命。你替咱们把家看好,那可比喝酒杀人痛快多了!”
听到关羽的嘲讽,张飞险些气晕过去,刘备见两兄弟自相残杀,心里偷着乐了一下,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稳稳当当,不急不缓:
“不行。三弟脾气太烈,遇事一激就上头,担不了这桩重任。还是等子龙从西天取经回来,再做定夺吧。”
子龙两个字一落地,关羽脸上那股笑意就慢慢收了回去。
他眉头微微一皱,犹豫了片刻,还是凑到刘备身边,压低了嗓音说道:
“大哥,如今这徐州你是主,咱们当兄弟的也劝不住你。可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不是为弟之道。”
刘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盯着关羽,面色平静地示意他往下说:“二弟,你我桃园结义,是生死的兄弟。兄弟之间不用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关羽又往刘备身边靠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云他……在投到大哥麾下之前,可是公孙瓒的人。而且他字子龙,龙,那可是帝王之征。”
“我是真怕,咱们前脚出兵去打公孙瓒,他后脚就给咱们来一记背刺,把徐州占了。到那时候,咱们连块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刘备愣住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早就隐隐觉得赵云是内鬼,只不过他怀疑的方向不是公孙瓒,而是天意。
赵云三天两头被天意叫去西天取经,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天意给玷污,有没有跟天意发生龌龊之事,回来之后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忠心耿耿的赵子龙。
不过眼下的情况倒也简单,赵云人都不在,守徐州的事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合适的人选,刘备心里早就定好了,只是在等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张飞。张飞见关羽那番话把大哥的心思又拽了回来,赶紧趁热打铁,粗声粗气地附和道:
“二哥说得对!那赵云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满肚子花花肠子。让他守徐州,还不如让俺张飞来守!”
“哥,还是让俺守吧,俺张飞拿脑袋担保,把徐州城守得跟铁桶一样,绝不出半分差错!”
“要是连个城都看不住,哥你就砍了……”
他顿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接了一句,“哥就砍了二哥的脑袋!”
关羽那双丹凤眼猛地瞪了个满圆,冷锋似的目光直直盯着张飞,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腕一翻,刀柄已然抬起,眼看就要往地上砸。
还好刘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小臂。
刘备先瞥了眼张飞,又转过来看着关羽,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
“二弟,三弟就是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他虽然这把年纪了,心里头还是个孩子。”
关羽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嬉皮笑脸的张飞,冷哼一声,这才把睁得溜圆的丹凤眼缓缓眯了回去。
刘备回到主位上坐定,环视全场,面色如常地说出了最后的决定:
“好。既然三弟愿意守城,那我便给你立三条规则。在大军回来之前,你必须一条不落地遵守。”
张飞听得怔了一下,随即挤出个笑脸,呵呵笑道:
“大哥,咱可是桃园兄弟啊,你连我都信不过?俺张飞最听你的军令了,这你是知道的。”
放屁!
刘备在心里怒骂了张飞一声。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上回他一再叮嘱关张二人别去坏自己的大事,结果呢?
天意轻轻修正了一下,这两人还是冲进来了。想起那件事他就来气,但那股气只在他胸口停了一下便又散了。
释怀了。
正是那件事让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靠军令是捆不住这两个莽夫的,只有规则怪谈那种悬在头顶的生死刀刃,才能让他们真正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去,严格遵守。
他的语气没有留半分情面,冷声说道:
“三弟,你还有脸提这个?远的咱不说,就说吕布那回家宴。我反复叮嘱你们别来坏我的事,结果你们还是来了。”
张飞一听这个,脸上立刻堆满了委屈,摆了摆手急声辩解:
“大哥,这事俺后来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天我在酒馆里喝醉了,之后的事一丁点记忆都没有。”
“你是知道俺的,俺张飞一喝醉就六亲不认,啥也记不得。这事儿,俺是无辜的啊!”
刘备一个字都不信,他很想给张飞一个没编织完的草鞋,让他接着编。
这套说辞他听过不止一回,说白了就是认定自己不敢动他,才有恃无恐地反复越线。
刘备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张飞见刘备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点底气也泄了个干净,无奈地一跺脚,扯着嗓子嚷道:
“行行行,大哥,你立规矩吧。”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就一条,别禁俺的酒就成。”
话音未落,刘备便厉声喝道:“这第一条就是绝不可饮酒!”
张飞的脸刷地就垮了,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干嚎:
“大哥~”
“不让出去打仗杀人,俺已经憋得快活不下去了,这要再不叫喝酒,那真是生不如死啊!再说,徐州城里的酒全让二哥吞干净了,俺就是想喝也找不着啊!”
刘备的语气冰冷无比,仿佛眼前的这个桃园兄弟根本不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不管。只要你想喝,你总有法子。想守徐州城,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张飞张了张嘴还要再争,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什么念头,脸上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换上一副不情不愿的苦脸,重重叹了口气,昂声道:“行,大哥,俺做得到。你说吧,还有啥规矩。”
刘备狐疑地盯着张飞看了半分钟。这小子答应得这么利索,倒让他觉得不对劲,保不准心里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但他既然是这三条规则的制定者,自然攥着让张飞不得不听话的底牌。
他没有再往下想,继续沉声说道:
“第一条,不可饮酒致醉。”
“行。”
“第二条,不可暴怒任性。”
“行。”
“第三条,不可打骂军士。”
“行。”
“此三条规则怪谈,你若触及其中任意一条,规则之力便会直接将你带死。”
“行......等等,什么?”
张飞脸色骤变,嘴巴张开就要喊不干了,可刘备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那三条规则就像三道无形的铁索,无声无息地套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脑海中轰然浮现出三行血淋淋的大字,和他刚刚听到的三条规则一模一样,张飞触之一条必死无疑。
张飞连声叫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应道:
“大哥放心,这些许小事,俺保证一条不犯。等你们打了胜仗回来,俺再开坛痛饮。”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却是在滴血。
原本还打着小算盘,打算等刘备一走就偷偷拿出自己私藏的那二十坛好酒小酌几口,没想到违反规则居然会当场毙命。
他张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为了活命喝酒,这三条规矩,他再不甘心也得咬牙守住。
关羽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头偷着直乐。
这张飞也太惨了,灵魂锁链最底层就算了,如今还被刘备用规则怪谈当狗一样拴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他心底那团阴狠的念头又翻涌了上来。
今天被套上锁链的是张飞,明天说不定就是他关羽。这种事,他绝不能接受。
一定要想办法杀了刘备,解除灵魂锁链!
他把那股翻腾的杀意小心翼翼地压回腹中,脸上换上一副从容的笑意,对刘备拱手说道:
“大哥,守城的人选既然定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喝酒?”
刘备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急。我先写一封信给吕布,叫上他和陈宫,率小沛的兵马跟咱们一同讨伐公孙瓒。”
关羽怔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疑虑,试探着问道:“大哥,吕布他要是不肯发兵呢?”
刘备强压着心底的笑意,语气笃定,没有一丝动摇:
“不,他一定会发兵。他的身边,有我的人。我的人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他们会替我劝吕布出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