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良的眼神,看得李红梅多少有点不自在。
那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审视和一丝触碰逆鳞的复杂目光,像是头护崽的老狼,浑浊却不失锐利。
张忠良感觉到了李红梅的威胁。
“忠良镇长,您别急,听我慢慢说嘛。”
李红梅缓和了语气,知道可能触及到张忠良的逆鳞了,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一丝距离。
张忠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重新端起那副老好人的架势,他倒要看看李红梅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好好好,书记您慢慢讲,我有的是时间。”
张忠良这话里藏针,让李红梅听到了别样的味道。
我时间多,可以慢慢跟你耗,但你最好别拿我孙子的前途开玩笑。
“呵呵,张局问我,我肯定是说好话呀。”
“大侄子毕业要是能安排个好工作,那肯定是好事不是?不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不过什么?”张忠良追问,身子都下意识地靠了靠。
“忠良镇长,我在想啊,”李红梅放下茶杯,目光重新与他对视。
“马上三月份就换届了,这事我只跟您说啊,咱们县的王常务,可能要再进一步了。”
王常务?王庆国?张忠良的瞳孔微缩。
“而他的秘书,也跟了他好几年了,王常务也有想让他下放锻炼锻炼的想法。
我想着,找机会跟他聊聊,看能不能争取到咱们镇上。”
李红梅不紧不慢地铺垫着,引导着张忠良。
“但是他秘书这不就缺了嘛……您看,您孙子,刚好赶上不是?”
说完,李红梅笑吟吟地喝着茶,不再言语,也不再看张忠良。
该说的,她都说了。
剩下的,就看这只老狐狸自己怎么选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张忠良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心思彻底活跃了。
王常务再进一步?那起码是副书记或者县长!
秘书下放?缺秘书?
让自己孙子去给未来的县长当秘书?
这……这可是天大的富贵啊!
他自己在这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耗尽了心血,才勉强当上一个不管事的傀儡镇长。
可他孙子要是有这份机遇,起步就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以后副科是稳的,自己要是背后再多指点指点,运作运作,那正科也不是没有可能!甚至再往上……
那他老张家,这是要起飞了!
张忠良越想越激动,眼神也变得无比热切。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红梅的意思。
自己主动腾出镇长的位置,李红梅就负责帮孙子周全秘书的位子。
自己这镇长也就剩一年了,用这一年,换孙子一个不可限量的未来……
这买卖,简直太值了!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
“哎呀,书记,那可……那可太谢谢您了!”张忠良脸上的褶子因为过度的笑容全都挤在了一起,声音激动。
“我这孙子,最近可让我操碎了心!”
然后搓着手,装作不好意思,有些难以启齿似的样子。
“不瞒您说,我最近总感觉身体不得劲,去医院查了查,医生说我要多休息。”
“本来呢,我还想再撑一撑,撑不住了再跟组织汇报。
现在我看,时机正好,我今年就跟组织申请一下病退,好好养养身体。
这大王镇,还是需要您和建国同志这样有冲劲的领导干部好好带队啊!”
他这话里,既带着提醒,也带着真诚。
李红梅笑了,笑得很开心。
“忠良镇长,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可得听医生的。
您放心,后面的事情,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以后您可得多回大王镇,看看大伙,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啊!”
本来她以为张忠良会提出调岗到县里哪个清闲单位,没想到他直接说病退。
这是这手直接逼宫了!
病退的理由一打上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事办成了,皆大欢喜。
回头要是他孙子的事情没办成,张忠良只要稍微往外透点风声,说自己是被逼退的,那她的政治声誉就全毁了。
看来,自己不拼尽全力也不行了。
这老狐狸,真是满肚子心眼。
张忠良听完李红梅的话,也明白,自己这镇长生涯,算是走到头了,心里难免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对孙子的期盼。
“好好好,那书记,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您工作了。”
张忠良起身,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补了一句。
“那个……书记,您这个茶叶……”
李红梅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茶叶,是她前两天回豫都,从她爸李军山的办公室里“顺”出来的,就那么一小罐,宝贝得不行,纯粹是放在这儿装门面用的。
当初顺走的时候,李军山还专门打电话过来,把她骂了一顿。
自己真不该多那一句嘴。
为了陈建国的位置,今天是真他妈大出血了!
“拿走!您爱喝,多喝点!!”
(这个剧情字数不多,不够一章,本来我想从别的章节弄过来一段,但是这个太经典了,我又不忍心把这个破坏掉,给领导们好好品鉴品鉴)